齊跡徑直朝著地面墜落，千米的落差對他來說不過爾爾，風在他耳邊呼嘯成尖銳的哨音，但他甚至連武魂都沒有釋放，任由身體自由落體。
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他的雙腳穩穩地落到了谷底，腳下的地面被衝擊力震出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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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到了一個巨大的骸骨身邊。
這骨骼高度足有千米開外，站在它面前，齊跡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山腳下。
骨骼整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棕褐色，和其他龍谷里那些泛著幽光的龍骨截然不同，它散發著一種無與倫比的厚重氣息，彷佛這片大地的重量都被凝聚在了這一具骨骼之上。
骸骨周圍方圓數千米的地面上，重力明顯比其他地方要大得多，連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比在別處更加費力。
它沒有龍翼的骨骼，身體極其粗壯，尤其是四肢，更是粗壯得宛如撐天支柱，每一根骨節都比齊跡整個人還要粗上數倍。
「山龍王，我向你致意。」
齊跡伸手摸了摸這巨大的骸骨，掌心傳來一種粗糲而溫熱的觸感，像是這具骨骼里還殘留著某種未散盡的溫度。
「……」
一道龍魂從旁邊浮現出來，懸浮在骸骨的肩胛骨位置，靜靜地看著齊跡。
那龍魂的形態已經模糊不清了，只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但依然能看出它生前那粗壯如山的身形。
它張了張嘴，似乎很想和齊跡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無法組織成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它這種層次的龍魂還無法在死後保持太高的理智，意識早已被萬年的歲月磨蝕得支離破碎。
「沒關係……」
齊跡搖了搖頭，收回手。
山龍一族是龍族的功臣，山龍必為王，這是龍族自古以來的規矩。
山龍王鎮守龍墓入口，即便死後，它的骸骨依然矗立在這裡，像是最後的守衛。
齊跡從它身邊繞過，朝著更深處走去。
繞過山龍王的骸骨，齊跡又來到了一個山谷的邊緣。
這是谷中之谷，龍墓的最深處。
他站在邊緣向下望去，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只能說……龍神這老東西還真是等級分明，越往裡埋的和他關係越近。
連山龍王這樣的存在都只是守門員，其他龍王的埋骨之處恐怕更加靠近中心。
齊跡順著岩壁向下攀行，周圍的壓力越來越大，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稠的威壓，彷佛整片空間都在排斥他這個外來者。
齊跡向那山谷內看去，山谷深度足有千米，內部彷佛有一團巨大的光影閃爍著。
那光影呈現出七彩色，以霧氣的方式存在於山谷深處，翻湧流轉，令人無法真正看清山谷內的情況。
那七彩霧氣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又像是某種保護，將龍墓最核心的區域與外界隔絕開來。
齊跡緩緩朝著山谷走去，穿過七彩色的霧氣，向下墜落。
霧氣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度，時而冰冷，時而灼熱，像是某種來自遠古的呼吸。
在這一刻，他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就看到了一頭巨龍。
準確地說，是一個巨大的龍魂。
那個龍魂比山龍王還要大上一倍，通體閃爍著七彩光芒，就連鱗片也是七彩形狀的。
看上去，它身上的鱗片並不規則，每一塊的形狀似乎都有所不同，但卻就是那麼的協調，像是無數寶石鑲嵌而成。
它的龍身蜿蜒盤旋在谷底的空間中，幾乎占據了整個視野，龍瞳半闔著，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龍……」
就當齊跡想要開口說出「龍神」二字的時候，他眼前的世界突然變了一個樣子。
……
莊周做夢夢到了蝴蝶的一生，那麼究竟是莊周作為蝴蝶活了一生，還是蝴蝶轉生成了莊周呢？
這是一個哲學問題。
對於他來說，「父親」這個詞往往只是一個偉岸的背影。
他的父親是偉大的龍族領袖，神龍界域的締造者，人稱龍神的存在。
在龍族的典籍里，龍神的記載只有寥寥幾筆，但每一筆都足以讓任何一個龍族子孫熱血沸騰。
他親手建立了神龍界域，將散落在宇宙各處的龍族聚集在一起，讓龍族成為了萬界之中最強大的種族之一。
而他是寄託著全體龍族臣民希望的太子。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名字就被刻在了神龍界域最核心的寶典上，成為了整個龍族未來的象徵。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對他來說，每日相處最多的並不是父親，而是數不清的政史和臣民。
每天天不亮，他就要坐在光明龍王的身側，聽政、批閱、決策。
龍神界域的一切日常運轉，都壓在他和光明龍王的肩上。
他從小就學會了如何處理政務，如何安撫臣民，如何在外敵面前保持威嚴。
他做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最完美的繼承人。
可他還是渴望父親能多看他一眼。
「光明龍王叔叔……父親，他真的在乎我嗎？」
龍神向來不問國政，只是精神領袖，國政大事向來是光明龍王和太子負責。
這是龍族自古以來的傳統——龍王管政，龍神管道。
龍神唯一在意的，只有修煉，只有突破，只有讓神龍界域變得更加強大。
光明龍王聽到了這個問題，沒有立馬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兒子，帝天。
「或許……他只是太思念皇后了……」
光明龍王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憐惜。
龍族沒有皇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龍神心中的皇后是誰。
可她為了誕下太子，耗盡了自己的生命本源，在太子出生後不久便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我知道了……」
太子低下了頭。
因為他的出生害死了母親，所以父親一定是不想見到他吧？
他一出生就欠下了母親的一條命，如今，他也不受父親待見。
或許他需要做出一些補救的措施，讓父親重新認可他。
父親的夢想是讓神界繼續壯大，讓龍神界域成為真正的神星，讓龍族萬古不朽。
揹負著這樣理想的父親，他的身姿真是偉大啊。
和他比起來，我卻只是一個渴望著父愛的、長不大的孩子，真是太悲哀了。
或許，自己可以去問問被譽為先知的時間龍王，自己能為龍族做出什麼？
此時此刻，全心全意埋首於政務的光明龍王不知道，就是這麼一會兒功夫，龍族未來的衰亡已經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