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能源的技術面試安排在京城研發中心。
早上八點，三十二名透過初篩的京華大學學生陸續抵達。
研發中心位於一座剛剛啟用的科技園內。
從外面看，主體建築只有六層，銀灰色外牆上沒有任何誇張裝飾。
進入大門以後，所有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大廳中央擺著一套完整的高穩定金屬鋰電池系統。
透明展櫃旁邊，電子屏不斷播放測試資料。
單體能量密度、迴圈壽命、針刺實驗、高溫擠壓。
旁邊還有一段兩米長的室溫超導電纜。
僅僅兩件展品，便代表著兩個足以改寫行業格局的技術方向。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
趙川站在展櫃前看了很久。
「要是能進來，讓我少拿點工資都行。」
旁邊一名學生提醒道：「招聘待遇已經寫進協議，少拿也輪不到你主動提。」
「我就是表達一下決心。」
趙川看了一圈，沒有發現周衡。
他拿出手機發了條訊息。
【你真不來？研發中心裏面太誇張了。】
周衡很快回復。
【下午有實驗。好好面試。】
趙川有些遺憾地收起手機。
他不知道，周衡已經從地下通道進入研發中心。
面試會議室旁邊，還有一間封閉觀察室。
兩間房只隔著一塊單向玻璃。
外面的人只能看見普通牆面，坐在觀察室里，卻能清楚看到整個面試過程。
周衡坐在玻璃後方。
顧清嵐將平板遞給他。
「公開招聘崗位由各部門自行面試。」
「今天這三十二人申請的都是核心研發和產品崗位，入職後會接觸部分內部資料，所以增加了一輪技術覆核。」
「你只負責判斷技術能力。」
「是否錄用，仍由面試組綜合決定。」
周衡點頭。
這也是他提出的要求。
天工能源可以給員工更高的待遇，也願意為年輕人提供機會。
標準依舊需要統一。
熟人參加招聘，反而更該謹慎。
上午九點，面試正式開始。
第一名學生來自材料學院。
成績很好，參與過兩個國家級專案，回答基礎問題時也很流暢。
進入故障分析環節後，他卻連續忽略了三個生產條件。
實驗室資料背得很熟，對產業線了解有限。
面試組給出待定。
第二名學生申請控制演算法崗位。
他現場改寫了一段電池管理程式，在規定時間內將計算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一。
三名面試官全部給出透過。
面試進行得很快。
輪到趙川時，他進門前連續做了三次深呼吸。
坐下以後，後背依舊挺得很直。
面試官看了一眼簡歷。
「應急電源節點專案，你是主要發明人之一？」
「參與人之一。」
「專利檔案里，你的名字排在第二位。」
趙川搖頭。
「排序主要根據申請材料整理時間確定，實際工作是四個人一起完成的。」
「你負責什麼？」
「早期電路架構，後期的場景適配和故障記錄。」
螢幕上出現一道題。
山區發生地震，兩座通訊基站失去供電。
道路損壞，運輸車輛只能攜帶八個節點進入災區。
安置點、醫療點和基站同時提出供電需求。
要求趙川在十五分鐘內完成配置。
趙川沒有立刻計算。
他先把三個用電單位的負載曲線分別畫出，又去掉了安置點裡幾項非必要裝置。
「醫療點四個節點。」
「兩座基站各一個。」
「剩下兩個放在安置點。」
面試官問道：「基站只分到一個節點，峰值負載超過額定功率。」
「峰值持續時間只有三分鐘。」
趙川答道：「可以關閉一個頻段，將覆蓋範圍縮小到主要救援區域。失去的通訊能力，由另一座基站補充。」
「如果第二座基站也進入高負載？」
「兩個節點之間建立臨時排程鏈路。」
「距離超過無線組網範圍。」
趙川愣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地圖。
十幾秒後，他把一個節點從醫療點移到了中間位置。
「這台裝置不接負載，只作為通訊中繼。」
「醫療點高峰用電出現時，再遠端接入。」
負責產品部門的面試官點了點頭。
方案談不上完美，卻符合真實災區條件。
更重要的是，趙川沒有把每台裝置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他留下了調整空間。
面試結束，觀察室內的評分系統重新整理。
【技術能力：八十二。】
【產品思維：八十八。】
【應急判斷：九十一。】
【建議：錄用。】
顧清嵐看向周衡。
「你的意見？」
「同意。」
「因為他是你室友？」
「因為這個中繼節點。」
周衡指著趙川剛才畫出的圖。
「很多人只會計算功率夠不夠。他考慮到了裝置之間還需要通訊。」
顧清嵐在內部覆核欄按下透過。
趙川離開後，邵嘉誠走進會議室。
他的簡歷十分漂亮。
兩段投資機構實習經歷。
一次海外交換。
還擔任過創業協會副會長。
面試官沒有詢問家庭情況，只給出一份天工能源供應商財務報告。
「請判斷這家企業是否值得投資。」
邵嘉誠翻看幾頁。
「公司連續三年營收增長，客戶結構穩定，擁有地方扶持政策，可以投資。」
「負債呢？」
「處於合理範圍。」
「現金流呢？」
「去年略有下降，主要原因應該是擴大產能。」
面試官點開報告第十七頁。
一筆金額達到兩億元的應收帳款，被拆分成二十七個小專案。
其中二十三家客戶的註冊地址完全相同。
「這些帳款來自關聯企業。」
「公司透過虛增訂單製造營收增長。」
「如果按照你的判斷完成投資，天工能源可能損失數億元。」
邵嘉誠臉上的自信逐漸消失。
「我剛才看得太快。」
「投資部門每天都會處理大量資料。」
面試官合上檔案。
「速度建立在準確之上。」
十分鐘後，系統給出結果。
【不予錄用。】
邵嘉誠走出會議室時，臉色很難看。
他原本以為父親已經提前打過招呼，面試只是走個流程。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那封推薦郵件根本沒有發揮作用。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葉南喬推門走進會議室。
她換了一身深色西裝，長發束在腦後。
坐下時，衣服勾勒出利落的腰線，神情卻比面試官還要平靜。
負責車輛能源部門的工程師先開口。
「你的主專業是車輛工程，為什麼申請電池安全崗位？」
「賽車最先考驗的就是能源和安全。」
「去年全國職業方程式錦標賽，我的賽車在直道末端出現電池溫度異常。」
葉南喬說道：「當時車速二百七十六公里，系統給出的建議是立刻停車。」
「你沒停。」
「沒有。」
「為什麼？」
「前方是高速彎，直接切斷動力會讓後輪失去穩定。右側還有另一輛車，強行靠邊可能發生碰撞。」
「你做了什麼？」
「降低百分之四十輸出，開啟冷卻旁路，用剩餘動力透過彎道。」
「出彎以後再駛入緩衝區。」
面試官調出那場比賽的公開錄影。
畫面中，葉南喬駕駛的賽車右後方已經冒出白煙。
她依舊保持著車身穩定。
透過彎道後，賽車沿最短路線駛入緩衝區。
從系統報警到完全停車，只用了十一秒。
「這次處理讓你丟掉了冠軍。」
「車輛故障已經出現，繼續比賽才會失去更多。」
「如果讓你重新選擇呢？」
「還是一樣。」
面試官換了一道題。
一輛搭載高能量密度電池的測試車，以三百公里時速行駛。
電池包內部出現單體熱失控。
現有滅火系統只能延緩擴散，無法在短時間內降溫。
要求她設計一套逃生和控制方案。
葉南喬拿起筆。
她沒有從電池開始分析，而是先畫出賽道。
直道、彎道、維修區、人員位置。
隨後才標出電池包結構。
「第一步限制輸出，避免繼續增加熱量。」
「第二步保留轉向和制動能源。」
「第三步開啟定向泄壓通道，把高溫氣體引向車輛後方。」
「駕駛艙與電池包之間增加一層可快速剝離的隔熱結構。」
「如果溫度繼續升高，系統自動分離電池包。」
面試官皺眉。
「三百公里時速分離電池包，後方車輛怎麼辦？」
「所以要先判斷賽道環境。」
葉南喬指著自己畫出的路線。
「後方有車，先發出強制減速訊號。車輛駛入無人員緩衝區後，再執行分離。」
「安全系統不該只有一個固定動作。」
「它需要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周圍有什麼人。」
玻璃後方，周衡看著那張圖。
她的處理方式與趙川剛才有些相似。
兩人都沒有把問題局限在裝置本身。
真正的工程從來不只是一組引數。
裝置周圍還有人。
最後一個問題由韓致遠提出。
「為什麼選擇天工能源？」
葉南喬沉默幾秒。
「我想造一輛真正使用國產能源系統的賽車。」
「發動機、控制器、電池、輪胎，每一項都來自國內。」
「讓它去參加世界最高階別的比賽。」
「然後贏下來。」
韓致遠繼續問道：「很多企業都能造車。」
「天工能源的電池最有機會支撐它跑完全程。」
葉南喬抬起頭。
「我還想見一見這套技術真正的設計者。」
「問他敢不敢把第一輛車交給我開。」
觀察室里安靜下來。
顧清嵐忍著笑，看向周衡。
「董事長，她在問你。」
周衡看著單向玻璃另一側的葉南喬。
兩人之間只隔著不到二十厘米。
她看不見他。
系統很快給出面試組的綜合結果。
【技術能力：九十二。】
【安全判斷：九十六。】
【極端環境經驗：九十八。】
【建議：錄用。】
顧清嵐把手放在確認鍵上。
「透過？」
周衡沒有猶豫。
「透過。」
玻璃另一側，葉南喬收到面試結束的提示，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還有一件事。」
韓致遠問道：「什麼？」
「如果那位設計者不敢把車交給我，也可以讓他坐在副駕駛。」
「我帶他跑一圈。」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觀察室里，顧清嵐終於笑出聲。
周衡的手機在這時亮起。
葉南喬發來一條訊息。
【面試結束了。】
【面試官說，真正決定技術方向的人今天也在研發中心。】
第二條訊息緊跟著出現。
【你猜，他為什麼不敢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