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工廠的水樣，當晚便送進國家材料檢測中心。
每份樣品都經過六輪檢測。
電阻率、微粒、總有機碳和金屬離子全部符合現行超純水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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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送到試產會議時，幾名工程師的表情有些複雜。
「水質合格。」
「而且三座工廠使用的超純水，已經高於普通電池產線要求。」
負責第一工廠的技術總監翻開報告。
「問題應該還在負極材料。」
周衡沒有急著反駁。
他將三座工廠的良品率重新排列。
第一工廠，百分之六十七點五。
第二工廠，百分之六十二點五。
第三工廠，百分之五十五。
再將水樣資料放到旁邊。
常規專案看不出規律。
一項平時很少單獨統計的微量物質，卻隨著良品率下降而不斷升高。
硼。
含量都處於合格範圍，最高值與最低值之間卻相差三倍。
「檢測三種水樣里的硼酸根。」
「精度提高兩個數量級。」
實驗人員重新取樣。
這一次，結果只用了四十分鐘。
第一工廠，每升零點七微克。
第二工廠，一點一微克。
第三工廠，一點九微克。
會議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三組數字與良品率完全對應。
技術總監依舊有些難以相信。
「這麼低的含量，也會影響負極？」
「普通負極不會。」
周衡調出金屬鋰負極的表面結構。
為了壓制鋰枝晶，負極外層覆蓋著一層只有幾十奈米厚的人工保護膜。
這層膜在實驗室里表現穩定。
進入大規模生產以後，卻會與清洗液中極微量的含硼物質發生反應。
含量再低，經過連續清洗和高溫處理，也會在表面留下缺陷。
缺陷肉眼看不見。
電池第一次充放電時，電流便會集中在這些位置。
部分電芯容量偏低。
部分內阻過高。
少數電芯會在快充測試中直接報廢。
實驗室使用的是另一套小型超純水裝置。
原料水來源不同，硼含量接近檢測下限。
這才造成實驗室良品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八，工廠卻只有六成。
「現有超純水裝置能去除嗎？」
「普通離子交換樹脂對硼的處理效率很低。」
水處理專家翻看資料。
「增加一組專用樹脂，再調整反滲透系統酸鹼度，應該可以。」
「需要多久？」
「一天改造，半天清洗管道。」
三座工廠同時開始動工。
新的吸附柱連夜送到產線。
所有清洗管道重新沖洗。
第二天下午，硼含量下降到每升零點一微克以下。
第一批驗證電芯重新生產。
四十塊。
合格三十七塊。
第二批一百塊。
合格九十四塊。
第三批擴大到五百塊。
最終透過全部檢測的電芯有四百六十八塊。
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三點六。
生產成本迅速降到預計範圍。
三座工廠的會議室同時響起掌聲。
負責第三工廠的技術總監盯著水質報告，看了很久。
他們排查過裝置、原材料和生產工藝。
誰也沒想到，問題會藏在一項完全合格的資料里。
韓致遠得知訊息後，立即讓天工能源申請新的工藝專利。
專利沒有覆蓋超純水裝置本身。
只保護新型金屬鋰負極生產中的硼控制標準和處理流程。
以後任何企業獲得負極技術授權，都會同時拿到這一套量產方案。
「第一項技術算是過關了？」顧清嵐問道。
「電芯過關。」
韓致遠看向完整測試計劃。
「距離產品還差最後一步。」
五天後，三座工廠挑選出兩千四百塊電芯。
這些電芯經過一致性篩選，組成一套完整汽車電池包。
電池包被送往華國北部的一座封閉測試場。
參與試驗的是一輛已經量產的國產轎車。
車身、電機和控制系統全部保持原樣。
唯一改變的，只有電池。
原車型標定續航為七百八十公里。
工程師根據新電池容量計算，預計續航可以達到一千一百公里左右。
測試路線總長二十公里。
車輛需要不斷繞圈，直到電池電量耗盡。
第一名測試員駛出發車區。
一百公里。
五百公里。
八百公里。
車輛超過原車型標定續航時，剩餘電量仍有百分之四十一。
現場的人逐漸安靜下來。
一千公里。
一千二百公里。
車輛中途更換過兩次駕駛員。
電池溫度始終處於正常區間。
行駛里程突破一千四百公里時，儀錶盤上還剩百分之六電量。
直到第二天清晨，車輛才緩緩停在跑道邊緣。
工作人員立即上前核對資料。
測試里程被投上大螢幕。
【1487.3公里。】
韓致遠看著那個數字，拿出保密手機。
「周先生。」
「天工能源的第一項產品——」
「可以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