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兩個月，一組電芯都拿不到。」
工程實踐中心裡，小組負責人放下手機，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
國家應急儲能專案臨時增加採購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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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工廠的試驗線已經連續三天滿負荷執行，連原本留給幾所大學的教學電芯都被統一調走。
距離課程驗收還有二十天。
他們剛把目標從三十千瓦提高到三百千瓦，最重要的電池卻沒了。
「要不改回原方案？」
一名室友看向周衡。
「普通磷酸鐵鋰電池容易買，十二萬元也勉強夠。只給帳篷、照明燈和通訊裝置供電，照樣可以透過驗收。」
另外兩人都沒有說話。
按照原方案做，的確最穩妥。
他們已經提交過設計圖，老師也給出了合格評價。
現在重新調整，風險遠遠超過收益。
周衡看了一眼那輛鏽跡斑斑的校車。
「都已經拆成這樣了，再改回去更浪費時間。」
過去一個小時，車裡的舊線路已經全部拆除。
原本的裝置支架也被切掉一半。
重新恢復三十千瓦方案，至少要白費兩天。
葉南喬站在一旁，沒有替他作決定。
她只是負責安全指導。
專案怎麼做，最終要由五名組員商量。
「新電芯拿不到，舊電芯呢？」
周衡忽然問道。
「什麼意思？」
「工廠試產鋰空氣電池時，肯定會淘汰大量工程電芯。」
周衡開啟電腦，調出國內幾家獲得技術授權的電池企業。
「只要透過安全測試，容量不一致也可以使用。」
負責控制系統的室友很快明白過來。
「把每組電芯單獨管理？」
「對。」
周衡在原設計圖上畫出八個區域。
「正常電池包需要保證容量、內阻和衰減程度高度一致。只要其中一組提前耗盡，整塊電池都要停止放電。」
「我們可以把電池拆成多個獨立模組。」
「每個模組單獨升壓、單獨接入，再由控制系統分配負載。」
「好電芯承擔主供電。」
「容量低的負責照明、通訊和淨水裝置。」
「內阻較高的留作低功率備用。」
幾名組員圍到電腦前。
思路有了。
真正執行起來依舊麻煩。
鋰空氣電池剛進入試產階段，每一組工程電芯都在企業資產目錄里。
即使淘汰，也需要經過檢測、登記和報廢處理。
幾個人用了一上午時間，聯絡了七家企業。
其中五家直接拒絕。
一家願意出售，報價超過八十萬元。
最後一家沒有立即答覆，只讓他們把專案資料和學校證明發過去。
下午四點，電話終於回了過來。
「我們倉庫里確實有一批早期工程電芯。」
對面的技術負責人說道：「總共八十六組，全部透過了針刺、擠壓和過充安全測試。」
「淘汰原因是容量一致性太差。」
「最低容量只有標稱值的百分之六十一，最高達到百分之九十三。」
小組負責人趕緊問道：「價格呢？」
「按照報廢資產處理，價格不高。」
「不過這些電芯仍屬於試驗產品，你們需要由學校出面接收，簽署安全使用協議。」
「運輸也要使用專門車輛。」
這些條件都很合理。
學院老師得知訊息以後，很快幫助他們補齊手續。
三天後，一輛白色廂式貨車駛入京華大學工程中心。
八十六組銀灰色電芯被依次卸下。
外殼上印著不同編號。
其中一些還留著測試產生的凹痕與灼燒痕跡。
附近幾個專案組聽到訊息，全都圍了過來。
「你們從哪弄來的？」
「這是鋰空氣電池？」
「聽說現在車企排隊都拿不到貨，你們一口氣拉回來八十多組？」
小組負責人乾咳一聲。
「淘汰品。」
「容量差得很大。」
「淘汰品也輪不到普通實驗室啊。」
有人蹲在警戒線外看了半天，語氣里滿是羨慕。
「我們組申請兩組做無人機，企業連郵件都沒回。」
工程中心的老師很快把圍觀學生趕走。
電芯進入臨時隔離區，五個人開始逐組檢測。
第一組，容量百分之八十二。
第二組，百分之六十七。
第三組的內阻超過標準值。
第四組在低溫狀態下衰減嚴重。
八十六組電芯，幾乎找不到兩組完全一致的資料。
負責控制程式的室友看著不斷增加的表格，頭皮一陣發麻。
「這怎麼分？」
「先按照內阻排序，再看容量。」
周衡把所有資料匯入電腦。
「每十秒更新一次狀態。」
「管理系統根據輸出需求，自行選擇供電模組。」
「哪組溫度過高，就把負載移到其他區域。」
這種設計會讓控制系統複雜數倍。
原本只需要管理一整塊電池。
現在卻要同時控制八個獨立供電區。
任何一次切換出現延遲，輸出電壓都會產生波動。
醫療裝置對電壓穩定性要求很高。
波動超過一定範圍，醫院內部的保護裝置就會自動斷開。
五個人重新分工。
兩人負責檢測電芯。
一人編寫控制程式。
另一人拆除校車底盤上的鏽蝕結構。
周衡則重新設計整套電池布局。
葉南喬每天都會來一次。
她很少參與控制和電路問題，只檢查承重、防火與碰撞保護。
看到幾個人準備將八組電池全部放在車廂後部，她直接拿走了設計圖。
「這樣裝，車輛轉彎時會側翻。」
「電池分到車身兩側。」
「中間留出維修通道。」
小組負責人指著底盤。
「兩側的承重梁鏽得很嚴重。」
「那就換。」
「經費快沒了。」
葉南喬抬頭看向工程中心角落。
那裡堆放著賽車隊上個賽季淘汰的防滾架。
「用那個。」
幾根複合材料承重梁很快被拆了下來。
上面還留著賽車碰撞測試後的痕跡。
葉南喬重新計算承重位置，帶著幾個人完成切割和固定。
周衡從車底鑽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葉南喬坐在車門旁邊，正低頭整理一天的檢測記錄。
高馬尾垂在肩後，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沾著一道黑色油污。
「吃飯了嗎？」
周衡問道。
「沒有。」
「我去買。」
「我要牛肉麵。」
她頭也沒抬，又補了一句。
「加辣。」
周衡離開不到二十分鐘，便拎著幾份晚飯回來。
五個人坐在被拆空的校車裡吃麵。
車頂的照明燈接著臨時電源，隨著外面的風輕輕晃動。
一名室友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線路，忽然笑了。
「別人大學實踐課都在空調房裡寫程式碼。」
「我們蹲在報廢校車裡吃麵。」
「要是最後沒透過呢？」
「那就重修。」
葉南喬平靜地回答。
幾個人頓時沒了胃口。
她低頭吃了兩口，又看向周衡。
「賽車決賽的獎金已經到帳了。」
「多少？」
「你連獎金多少都不知道？」
周衡確實沒關注過。
比賽結束以後，他只在醫院休息了幾天，隨後便被女媧工程調走。
葉南喬看著他。
「等驗收結束，我再告訴你。」
「為什麼？」
「你還欠我一頓飯。」
她說完便繼續低頭吃麵。
車裡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三名室友交換了一下眼神，裝作什麼也沒有聽見。
接下來的十幾天裡，工程中心幾乎成了他們的宿舍。
校車的底盤完成加固。
八組獨立電池艙陸續安裝到位。
控制系統也完成了二十多次修改。
距離驗收只剩三天時，移動能源艙終於迎來第一次滿功率測試。
車間內拉起警戒線。
八組電池同時接入負載裝置。
五十千瓦。
一百千瓦。
一百五十千瓦。
輸出功率上升到一百八十九千瓦以後，速度迅速變慢。
電池還有足夠容量。
逆變系統也沒有報警。
可車身內部的幾段銅排開始快速升溫。
「六十七攝氏度。」
「七十二度。」
「電壓下降百分之八。」
負責監測的室友立即降低功率。
一百八十九千瓦已經超過原設計六倍。
距離三百千瓦的目標，仍差了整整一百一十一千瓦。
周衡檢查完資料，目光落在連線八組電池艙的銅排上。
電流需要經過十幾米線路，才能匯入主逆變器。
大功率狀態下，線路損耗遠高於計算結果。
想繼續提升，只能更換整套輸電結構。
小組負責人看了眼牆上的計時牌。
【距離工程實踐驗收：七十一小時五十二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