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
……
「啊?」
蘇陽探出腦袋,「我什麼時候讓您操過心了?」
「我說的是日後!」
冷遙茱偏過臉,嘴角重新掛上往常那副明艷從容的笑:「明早還有實戰課,敢起不來,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愛的教育。」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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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輕輕合上。
冷遙茱後背抵著走廊的牆壁,仰頭看著頂燈緩緩吐了一口長氣。
「冷遙茱啊冷遙茱……」
她自嘲般笑了笑,搖搖頭,抱著妹妹快步往走廊深處走去。
屋內。
蘇陽盯著緊閉的房門愣了好一會兒。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仰面摔回帶著餘溫的床鋪,雙手墊在後腦勺下。
被單上還殘留著幽微的冷香,跟冷遙茱身上的氣息很像,又帶著幾分細微的差別。
手指忍不住又碰了碰發燙的側臉。
剛才的觸感做不得假。
「……這好感度算是突破了吧。」
蘇陽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皺眉琢磨半天,愣是沒想明白冷遙茱臨走時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算了,女人的心思猜不透。」
他翻了個身,一把扯過被子捂住腦袋。
被窩裡,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壓都壓不下去。
……
清晨。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白光從縫隙里橫著切進來,剛好劈在地板正中間。
冷雨萊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視線在天花板上停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對焦。
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輕快。
她起身試著活動了下肩膀——那股壓了幾十年的陰冷沉重感,好像一夜之間就沒了。
整個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被人拆開骨架,放在乾淨的泉水裡刷洗過一遍。
冷雨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張開五指,掌心朝上。
「呼」的一聲,一團金紅色的火焰從掌心冒了出來。
火苗溫溫暖暖的,乾淨透亮,連空氣里飄著的小灰塵都照得一清二楚。
光明鳳凰。
她盯著這團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火焰,愣了有好一會兒。
然後嘴角一咧,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那些折磨了她大半輩子的黑暗雜質,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經脈里空空的,卻透著一股新生般的通透感。
雖然沒了黑暗屬性,但現在這個光明鳳凰,論爆發力一點都不比原來差。
「這波……」冷雨萊握緊拳頭,感受著掌心那股溫暖紮實的力量,眼睛亮了亮,「賺大了。」
只要把耗空的魂力重新填滿,再繼續修煉下去,達到九十九級都不是問題。
「滴。」
床頭柜上的電子萬年曆跳了一下。
冷雨萊瞟了一眼,笑容直接僵住。
她揉了揉眼,把臉懟到螢幕跟前,又伸手拍了兩下顯示器,好像這樣數字就會變回去似的。
六十一天
「……我睡了兩個月?!」
她嗓門拔高了一截,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我是豬嗎?不對,豬都沒這麼能睡!」
話剛說完,肚子「咕嚕」一聲,聲音響得跟打雷似,震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冷雨萊低頭摸了摸肚子,平的,空的,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餓意讓她有點站不穩。
脫胎換骨這種事,果然不是睡一覺就完事的。
激動勁兒過去,記憶慢慢回來了。
冷雨萊咬了咬嘴唇。
那晚確實遭罪,過程說「慘無人道」都是輕的,但結果擺在這兒,她不是不認帳的人。
那小子還有姐姐,這份情她記著。
「算了,先吃東西。」
冷雨萊光著腳跳下床,鞋都懶得穿,隨手扯了件酒紅色絲絨長裙往身上一套。
鏡子裡那頭紫發不見了,換成了璀璨的金色長髮,她也沒心思整理,拿手指隨便扒拉兩下就推門出去。
她順著樓梯往下走,還沒到拐角就聞到了味道。
鮮蝦粥的鮮味混著烤麵包的焦香,還有熱豆漿那種慢悠悠冒出來的甜氣,一股腦往鼻子裡鑽。
她腳步加快了。
樓下餐廳里,幾個人圍著桌子,正聊得熱鬧。
「……星羅帝國發來的邀請函。」冷遙茱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份檔案,「說是邀請咱們學員去和他們的怪物學院交流學習一下。」
「說是交流,」蘇陽咬著油條,含含糊糊地接話,「其實是看咱們太出風頭了,想找個由頭給咱們來一下,順便顯擺他們那怪物學院多厲害。」
「怎麼,你怕了?」
「我是在替他們擔心。」蘇陽的語氣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味兒,「萬一去了把人家場子拆了,多不好意思。」
冷遙茱笑了一聲,「時間正好在暑假,就當公費旅遊,帶你們出去溜達溜達。」
「那必須去啊。」蘇陽把油條咽下去,擦了擦嘴道:「再說我也想看看星羅有什麼好吃的。」
「就知道吃。」
冷遙茱沒好氣地說了一句,然後翻了翻手裡的名單:
「隨行人員我擬好了,基本就是你們一年級零班,再挑幾個其他年級的尖子生,為期兩年。我領隊,舞長空隨行,雅莉和蔡月兒帶史萊克交流團一起去。」
「蔡月兒?史萊克也去?」蘇陽挑了下眉毛,「他們還沒死心呢?」
雖然人不在史萊克了,但雅莉老跟他提那邊搞什麼「光影石特訓計劃」。
這次搞這麼大陣仗,估計是那幫老頭憋著一口氣,想在星羅的全大陸高階魂師精英大賽上拿個成績,證明史萊克還是老大。
雅莉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穿著白色家居服,溫溫柔柔的。
「沒辦法,榮耀這種東西嘛。」她笑了笑,把一塊蘋果塞進蘇陽嘴裡:「他們這回可卯足了勁想贏你呢。」
蘇陽嚼著蘋果,正想說什麼。
一股氣息忽然從樓上壓下來。
「誰?」
古月筷子一停,猛地轉頭。
轉樓梯上,一個人正單手扶著欄杆往下走。
長裙在陽光底下搖曳,金色長髮散著,整個人白得發光。
高貴。
真的高貴。
如果不看她那雙死盯著桌上油條、冒著綠光的眼睛的話。
「雨……雨萊?!」
冷遙茱瞪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愣了足足三秒。
「大驚小怪。」
冷雨萊揚了揚下巴,很自然地拉開蘇陽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蘇陽剛扭頭想看她,筷子上那根還沒捂熱的油條已經沒了。
「咔嚓。」
冷雨萊咬了一大口,滿嘴流油。
「唔……活過來了。」
她嚼著東西嘟囔,腮幫子鼓鼓的,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線。
「不就是換了個屬性嘛,看把你們嚇的。沒見過美女吃飯?」
餐廳里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下她嚼油條的咔嚓聲。
蘇陽低頭看看自己空蕩蕩的筷子,又看看旁邊那個吃得毫無形象、嘴角還粘著芝麻粒的人,眼角抽了兩下:
「那是我的……最後一根。」
「你的就是我的。」
冷雨萊咽下去,伸手把蘇陽面前半杯豆漿也端走了,仰頭一口氣喝完。
「看什麼?」
她放下杯子,眉毛一挑,下巴微抬。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勁兒又回來了,但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壓著怒火的高傲,現在是純粹的、帶著點嘚瑟的張揚。
「沒見過人吃飯?還是覺得我現在吃相不夠邪惡,不符合你們心裡那個大魔頭的形象?」
「不、不是……」
雅莉先回過神。
她是聖靈斗羅,對氣息最敏感,這會兒盯著冷雨萊看,眼睛裡全是驚訝:
「雨萊,你身上那些戾氣……全沒了。以前你光坐著不動,周圍空氣都跟著躁動。但現在……」
雅莉伸手碰了碰冷雨萊擱在桌上的手背。
溫熱的,平和的,像陽光一樣。
「簡直像換了個人。」
「是嗎。」
冷雨萊沒拍開她的手,反而下意識按了按自己胸口。
要擱以前,看到雅莉這種笑,她能當場炸毛,恨不得把這一桌子東西全燒了。
但現在不會了。
她看著這一桌子人,竟然覺得心裡挺踏實。
不是原諒誰了。
就是那種想把什麼都撕碎的衝動,沒了,腦子裡以前灰濛濛的那層東西,像被雨沖乾淨了。
「雨萊。」
冷遙茱坐在主位上,聲音有點啞,筷子在手裡微微發抖:「其實當初家族那邊……」
「停。」
冷雨萊抬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那些破事別在飯桌上說,倒胃口。」
她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但聽著比以前鬆快多了:
「我現在挺好。不用管家族那個爛攤子,不用聽老不死的嘮叨,也不用搞什麼歪門邪道證明自己,一身輕。」
說著,她偏頭看了蘇陽一眼。
蘇陽正幽怨地把盤子往自己這邊扒拉,好像怕她再搶。
冷雨萊嘴角彎了彎,桌子底下光著的腳伸過去,腳趾在他小腿上輕輕踢了一下,又蹭了蹭他褲腿。
「喂,剛才聽你們說要去星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