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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這是你們唯一能稱道的

  原恩家族的密室。

  原恩夜輝推開門的時候,屋裡沒有點燈。

  窗戶被木板從外面釘死了,走廊里的光從她背後湧進去,在地面上切出一片亮色。

  床上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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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形高大,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雙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一看就是長久沒有清洗過,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原恩夜輝在門口站了幾息,胸口堵著一團東西,悶得喘不上氣。

  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可真正站在這扇門前,看到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心裡某根弦還是被撥動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她在床邊蹲下來,抬起頭,從下方看著那張被亂發遮住的臉。

  她伸出手,握住父親搭在膝蓋上的手,那隻手很粗糙,像是被風吹日曬過的岩壁,指節還微微蜷著。

  「爸。」

  那隻手的指尖動了一下。

  動作很微小,幾乎看不出來。

  「我考進史萊克了,在學院裡他們都以為我是男的,追著我喊師哥。」

  沒有回應,她也不急。

  「你得吃飯,不然以後,恐怕沒有力氣聽我講了。」

  那幾根手指開始一點一點地收攏。

  「……夜……輝……」

  聲音從喉嚨深處刮出來,嘶啞破碎,但清清楚楚是她的名字。

  「是我。」原恩夜輝把那隻手握得更緊,仰頭看著那張臉。

  原恩天宕緩緩抬起頭。

  亂發從臉側滑開,露出深陷的眼眶和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看著蹲在面前的少女,嘴唇開始發抖,抖得連下巴上的胡茬都在顫。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不是不想見,是不敢見。

  每次閉上眼,他看到的都是妻子倒在血泊中的樣子,而夜輝站在那裡,栗紅色的頭髮和妻子一模一樣。

  他的心,已經在妻子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經沉寂了。

  所以他把自己關在這裡,關了這麼多年,不見任何人,包括夜輝。

  原恩夜輝就那麼仰著頭,一字一字地往下說。

  「過幾天,史萊克的擎天斗羅要來。爺爺說,這次要開啟惡魔之門。擎天斗羅會進去,把惡魔位面徹底平掉。」

  原恩天宕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的眼睛驟然睜大,那雙渾濁了多年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平掉惡魔位面,這幾個字像一道雷劈進他腦子裡。

  他攥緊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的指骨都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他的喉嚨里滾出一串破碎的氣音,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想吼什麼,但什麼都出不來。

  原恩夜輝看著他的眼睛,她知道這幾個字對父親意味著什麼。

  那個位面奪走了他的妻子,毀了他的家,把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超級斗羅變成了坐在這間黑屋子裡的活死人。

  現在有人告訴他,要把那個位面平掉,他不信,他不敢信,但他又忍不住的期待,生怕自己錯過這句話里的任何一個字。

  「以後,不會再有惡魔之門了。」

  原恩夜輝的語氣不緊不慢,卻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死。

  「我的墮落天使武魂是惡魔位面的錨點。到我九環的時候,它就會用我定位,開啟通道,跟媽當年一樣。」

  原恩天宕的肩膀猛地一抖。他整個人都在發抖,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女兒的臉。

  他想讓她別說了,可她說的是事實。當年妻子也是這樣,墮落天使武魂,達到封號斗羅後,惡魔之門無法抑制的洞開。

  現在他的女兒也帶著同樣的武魂,同樣的詛咒。

  原恩夜輝沒有停。

  她盯著父親那雙已經變得血紅的眼睛,繼續往下說,聲音已經逐漸變得不再平穩。

  「所以擎天斗羅要在那之前把那個位面端掉。」

  原恩天宕的另一隻手猛地抬起來,兩隻手同時攥住她的手,十根手指全在發抖。

  他的嘴張了又張,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終於知道女兒為什麼來找他了,她來是因為擎天斗羅要來,要平掉那個毀了他們全家的位面。

  她來告訴他,那個讓他痛了一輩子的詛咒,終於有人要去斬斷了。

  原恩夜輝讓他攥著,蹲在原地沒有動,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以為說出這些話會很難,可真說出口的那一刻,反而覺得胸口堵著的那團東西鬆開了。

  是的,她要走母親的老路了,但她不會像母親一樣死在惡魔手裡。

  因為她有一個比惡魔更強的閣主,有一個願意陪她一起扛的爺爺,還有一個在這間黑屋子裡關了十幾年、卻從來沒從她心裡消失過的父親。

  過了很久,那隻攥著她的手終於慢慢鬆開了一點。

  他抬起一隻手,朝她頭頂伸過來,在半空中停了許久,最後才輕輕地落在她栗紅色的短髮上。

  那隻手還在抖,但落下來的力道很輕很輕。

  「……長……高了……」

  依舊嘶啞,斷斷續續,但這一次,能聽出字了。

  原恩夜輝低下頭,把臉埋進父親那隻粗糙的手掌里,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原恩天宕胸膛劇烈顫動著,聲帶也急劇的震動著,似乎是在練習著講話。

  那顆死寂的心,終於重新的活了過來。

  他再也忍不住了。

  現在要蕩平那個該死的惡魔位面,為他的妻子報仇,解決她女兒身上那個定時炸彈般的血脈詛咒,再怎麼心死,也不可能坐視這一切。

  「夜輝,你去告訴你的爺爺,他的兒子不會缺席的,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調整好。」

  原恩夜輝沒有理會划過嘴角的淚水,用力的點了點頭。

  她知道,父親雖然沒有徹底的走出來,但至少他活了過來。

  揹負仇恨很可怕,但對於他親友而言,瘋狂癲狂乃至是不惜一切的復仇,都沒有那麼可怕,一個人的心死,才是最為可怕的。

  因為他還沒有死,但是他卻心死,你想著它還存在,你貌似還能做些什麼,但卻又無能為力,這種矛盾更是令人痛苦。

  ……

  原恩震天站在祖地祠堂前的台階上,身後是原恩家五位封號斗羅。

  原恩天殤站在最前面,面色依舊冷硬,但眼底比往日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自從夜輝從學院回來後,他那張冷臉上偶爾也會出現一絲鬆動。

  另外四位封號斗羅分列兩側,其中兩人年紀與震天相仿,白髮蒼蒼但氣血渾厚,另外兩人正值壯年,身形魁梧,目光如炬。

  二十位魂斗羅列隊於祠堂外的廣場上,四十位魂聖散布在祖地各處陣眼位置。

  整座山腰被一層無形的肅殺之氣籠罩,連山風都輕了幾分。

  這是原恩家自當年惡魔之門一戰後,頭一次擺出這麼大的陣仗。

  原恩天宕站在祠堂門內,沒有走出來。

  他的頭髮已經束起,臉上胡茬颳得乾乾淨淨,雖然依舊瘦削,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有了光。

  原恩夜輝站在天殤身後,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身側的手微微攥著。

  一道金線自遠天浮現,起初細如髮絲,轉瞬之間便已橫貫長空。

  雲層向兩側翻湧,金線過處雲海盡裂,露出湛藍得近乎刺目的天穹。

  緊接著才有轟鳴聲滾滾而來,如天邊悶雷,震得樹木發抖。

  原恩震天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原恩天殤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五位封號斗羅同時抬頭,二十位魂斗羅齊刷刷仰起脖子。

  金線在祖地上空驟然停住,然後筆直地垂落下來。

  沒有緩衝,沒有盤旋,像一桿如龍長槍釘入地面。

  落地的一瞬間,一圈氣浪向四周盪開,將庭院裡的落葉卷得乾乾淨淨。

  氣浪過後,白袍身影已經站在了祠堂前的青石板上。

  雲冥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原恩震天大步上前,雙手抱拳:「擎天冕下,原恩家上下,恭候多時。」

  他身後的五位封號斗羅同時抱拳行禮,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人喊口號,但那股發自內心的敬意卻比任何口號都來得真實。

  雲冥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的目光從五位封號斗羅身上掃過,在二十位魂斗羅的佇列中停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散布在陣眼位置的魂聖們。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向原恩震天。

  「震天族長,原恩家的底蘊,比我想像的還要厚實幾分。」

  原恩震天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冕下過譽了。當年那一夜之後,族中精銳折損極大,這些年來我閉門苦修,才算勉強恢復了幾分元氣。說起來,當年若不是冕下及時趕到,原恩家連這點家底都保不住。」

  旁邊一位白髮蒼蒼的封號斗羅接過話頭,聲音洪亮:「族長說得對。擎天冕下,我那不成器的兒子當年被困在惡魔群里,是冕下一槍挑飛了三頭惡魔,把他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的。這份恩情,老漢我記了一輩子。」

  另一位壯年封號斗羅也開了口:「冕下,我當年還是個魂聖,在陣眼守了一整夜,親眼看著冕下一槍釘穿惡魔之門,那一槍的風采,我到現在做夢都能夢到。」

  原恩天殤站在一旁,沒有說這些感激的話。

  他只是走上前來,對雲冥抱拳行了一禮,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腰也彎得比平時低了幾分。

  雲冥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祠堂門內,原恩天宕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腳踩在門檻外的青石板上,陽光落在他臉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雲冥面前站定,雙膝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沉。

  他沒有說話,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開口跟人說過話了,那些感激的話堵在嗓子裡,擠不出來。

  但這一跪,比任何話都重。

  雲冥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的站位,心中已經瞭然,片刻後伸出手,虛虛一抬。

  一股無形的力道將原恩天宕託了起來。

  原恩天宕抬頭,對上了雲冥的目光,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沒有憐憫,只有一句簡簡單單的話。

  「你女兒在學院裡很拼,你這個當父親的,別讓她失望。」

  原恩天宕的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了兩個字:

  「……一定。」

  原恩夜輝站在人群後面。

  她看著父親跪下去,又看著父親被閣主親手托起來,眼神微微一動,然後抬頭看向雲冥。

  雲冥的目光正好也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對,雲冥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隨即雲冥轉向原恩震天:「震天族長,可以開始了。」

  原恩震天收起笑容,面色肅然,轉身發令。

  五位封號斗羅各歸其位,二十位魂斗羅散入各處陣眼,四十位魂聖同時釋放魂力,啟用族中大陣。

  原恩天殤站在祠堂門口,泰坦巨猿武魂已經釋放,那魂獸霸主的氣息鋪展開來,將整座庭院籠罩其中。

  原恩天宕站在女兒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沒有釋放武魂,只是安靜地站著,他要護住自己的女兒。

  原恩夜輝走到庭院正中央,閉上眼睛。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栗紅色的短髮被微風輕輕拂起,皮膚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黑色紋路。

  那是墮落天使血脈被喚醒的跡象。

  雲冥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一股磅礴的空間之力從他掌心湧出,將原恩夜輝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力量並不暴烈,反而極為精純,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入她體內的血脈節點,然後猛地一攪。

  原恩夜輝悶哼一聲,身體微微顫抖,但她的腳步沒有移動半分。

  她咬緊牙關,任憑那股力量在血脈中橫衝直撞。

  頭頂上空,空間開始扭曲。像是有人在一張透明的紙上滴了一滴墨,墨跡迅速擴散,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裂縫邊緣流轉著暗紫色的光,狂暴的惡魔氣息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那氣息陰冷而污穢,與斗羅大陸的天地元氣格格不入,像是濃酸倒進了清水裡,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大陣瞬間亮起,數百道魂力光柱從四面八方升起,將那裂縫牢牢鎖在正中央。

  裂縫越來越大,從一人高擴充套件到數丈寬,最終穩定下來。

  門內是無盡的黑暗,黑暗中隱約可以聽到低沉的咆哮聲。

  原恩震天面色凝重,雙拳緊握。所有封號斗羅同時釋放武魂,各色光芒將整座山腰照得如同白晝。

  不一會兒,裡面的惡魔似乎是在確認通道已經徹底開啟,隨即如同發了瘋一樣,密密麻麻的沖了出來。

  一道響徹天際,帶著無窮魔性的聲音,帶著無比囂張的意味席捲而來:

  「陌生的世界,迎來你們的主宰吧!在我的腳下,盡情顫抖,盡情死亡吧,這是你們此生唯一值得稱道的榮幸!」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