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羽擰開鐵筒，兩封信一前一後落進掌心。
一封蓋著唐門敏堂印，另一封是教皇殿的金色火漆。封口都完好，他把前一封遞給唐三，自己拆開另一封，剛讀到第三行，眉頭便皺了起來。
嘉陵關附近的轉運倉連續扣下六批糧食，負責押糧的武魂殿執事失蹤兩人，餘下人員被擋在關外。對方出示了一道帶有長老私印的調糧令，聲稱糧食暫改軍用，任何人不得提走。
比比東已經查封對應分殿的出令房，卻還沒找到那份私令的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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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讀得更快，把信紙遞過來時，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唐門的兩支護送隊也被扣了。關里說他們走私軍械，給出的帳目上，連我們的出貨數都寫對了。」
元羽看完兩封信，將日期並排放在石桌上。
最早那批糧被扣下時，他們還在銅柱上煉體。
陸平站在門外，聽見「嘉陵關」三個字，抱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元羽抬頭看見他，便招手讓他進來，沒有先問口供，只把桌邊一張空凳拉開。
「這地方，你聽過？」
「島上有人提過。」陸平坐下，指尖緊貼碗沿，「他們拿我們改裝運糧船，把艙底墊高，下面塞進鐵箱。我見過箱子上的記號，是一條張著嘴的蛇。」
唐三從魂導器中取出海德爾留下的舊貨單，指向角落印記。
陸平的臉一下白了。
「就是這個。領工的人說，往後不用再躲著邊關走了，拿著新令就能過。」
元羽將貨單收回桌上，讓他先把藥喝完。
蛇牙商會的舊船、嘉陵關的新令，兩邊已經有了能核對的人和物。他們要回大陸，卻還得先問清楚海神島的規矩。
傍晚，波塞西在海神山下見了眾人。
唐三上前遞出兩封信，沒有把救人的事說成已經結束的考核。海神九考仍停在第五考完成，第六考的石牌尚未完全顯出內容，他不能擅自離島，更不能讓夥伴因自己受罰。
波塞西讀完信，將權杖立在身前。
七聖柱的藍光沿山路匯聚，落到唐三額前，原本模糊的第六考條件漸漸清楚：達到八十級並獲得第八魂環後，返回海神島，接受海神斗羅的實戰考驗。
開始考核前，准許返陸半年。
其他仍有後續考核的人，也收到暫緩起算的神諭。朱竹清與白沉香的全部考核已經結束，離島不再受此約束。
唐三反覆看清期限，才向波塞西躬身行禮。
「半年內，我們會回來。」
波塞西轉向元羽，抬手托起一道九色光影。
「你的五項借考已經結清。神力由九位元素神各自承擔，沒有欠帳。」
元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您怎麼還特地說這個？」
小白在後面笑出了聲。
九色光影落進永珍法輪，已經成形的水瓶、風旗與雷鼓先後亮起，其餘六種器形也被逐一梳理。元羽試著讓劫刀離手，刀身在十餘丈外轉過一個流暢圓弧，停下時比早上穩得多。
魂力沒有再漲，仍是九十七級。
雷光隨後沿他額前一閃，岩、光明、黑暗、空間等紋路分別指向東面的大陸。借用海神島的考場到此結束，往後的元素終考，需要他自己去找能承載剩餘器形的地方。
「想要的還沒拿完？」波塞西問。
元羽把劫刀召回來，認真看過每一道紋路。
「夠我回去打幾場了。」
唐三等眾人散去，單獨留在山路旁。他取出海神之光修煉時用過的石片，將第六考的條件重新記下，尤其在半年期限下方刻了一道淺痕。
波塞西看著他收好石片，問起回去後的打算。
「先接出被扣的人，再去見父親。」唐三道，「母親那邊也許能借這次突破再試一試。」
他抬手放出一株藍銀皇，金藍色葉片已經比出海前厚實許多。波塞西伸指碰過葉緣，囑咐他先察看母親的本源，再決定如何輸送魂力，別把對方當成能夠隨意催長的普通草木。唐三一一記下，沒有當場許諾自己一定能夠做到。
當晚的飯擺在臨海院子裡。
小白把虎鯨王魂骨收好後，特地送來兩筐鮮魚。馬紅俊架起火，忙了半天只烤熟三條，圍在旁邊的人卻已經吃掉兩條半，連魚皮都沒剩下。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碗，又看向元羽。
元羽將最後半條魚遞給白沉香，抬手拍了拍胖子的肩。
「手藝見長，繼續。」
白沉香笑著把魚一分為二，較大的一半放回馬紅俊碗中。他立刻坐下，任奧斯卡怎麼喊都不肯再站起來。
海龍帶了一壇島上的酒，碰杯時特地瞧了眼元羽的刀。
「回來以後，再試一場。」
「先把護腕換結實點。」
海馬笑著搖頭，伸手將酒碗舉到兩人中間。
出發定在兩日後。元羽等永珍法輪完全恢復，才將出海用品逐件收好；唐三則與波塞西核對第六考，確認突破八十級以後取得魂環，不必在大陸另尋考場。
臨行時，波塞西把一枚海藍色信符交給唐三。
「若遇到必須提前聯絡的事，交給返島的巡海船。別自己硬闖魔鯨的海域。」
唐三鄭重收下，又問過船道與避風港，才走向碼頭。
陸平主動要求同行。和他一起獲救的老舵手鄭九也來了，懷裡抱著一隻破木匣，裡面裝著囚禁期間偷偷記下的船號與改艙尺寸。
兩人剛站上甲板，見到守在船舷邊的元羽，動作都輕了些。
元羽伸手接過鄭九的木匣，放進有鎖的內艙，再讓船員給他們各鋪一張床。
「你們只說親眼見到的。想不起來，就說想不起來。」
鄭九摸著乾淨被褥，慢慢點了下頭。
小白送他們走過外側暗礁。巨大的鯊背在船旁露出，她仰頭瞧著船舷，一直游到巡海水道盡頭才停下。
「別把回來的日子忘了。」
元羽把一隻紮緊的食袋拋下去，裡面是胖子連夜烤好的魚乾。
「替我看著那塊比武台，別修得太貴。」
小白接住食袋，笑罵了一聲，轉身鑽進海里。
往東航行的第六日，他們與紫珍珠的巡船相遇。船長接到提前送出的歸航訊息，帶來更詳細的航線，又把大陸兩邊的接船訊號畫在甲板上，讓眾人認清楚。
唐三把自己這邊的訊號抄了一份，另一份交給元羽。
小舞站在船尾，看著他收起紙，伸手替他撫平被海風捲起的衣領。
「我陪你去天斗。武魂城那邊，我暫時不去。」
「好。」唐三握住她的手，「先回唐門。」
元羽在不遠處聽見，朝他們點了點頭，繼續把纜繩從甲板上挪開。
十餘天后，瀚海城的燈塔出現在海霧盡頭。
港口左側停著武魂殿的馬車，右側則立著一面唐門旗。船還沒靠穩，兩邊來接人的護衛已經走到同一塊踏板前，誰也沒有先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