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雜誌上的最佳腳本賞，千石純深深嘆口氣。
坂元裕二啊……
這個名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東京愛情故事》、《在世界中心呼喚愛》，出自他手經典作品數不勝數，是如今島國編劇界的大山，公認的大師級人物。
沉默了一會兒，千石純不禁想自己可是重生者啊！現在的自己才應該是壓力別人的那個，後世那麼多作品可以抄，還干不過一個坂元裕二？
說起來，這個坂元裕二好像也有不少作品可以抄。
比如電視劇《四重奏》、還有電影《花束般的戀愛》、《怪獸》之類的。
抄著你的作品，到時候再把本該屬於你的獎一拿……嘿嘿……
想著這些，千石純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旁邊的田中健太郎看見千石純對著雜誌傻笑，以為他是看到《下克上棒球少年》拿到了最優作品賞，跟自己一樣沉浸在喜悅中，不由笑著打趣道：「千石老師，即便是你看見拿獎，也會露出這樣的笑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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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中健太郎心裡，和千石純接觸越久，愈發感覺千石老師真的和報紙上說得一樣，深不見底的創作天才，天生的電視王者。
此刻盯著雜誌傻笑的千石純，讓田中健太郎覺得這樣的天才人物竟然也有世俗的一面。原來，再天才的人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千石純回過頭對田中健太郎笑道：「是啊，誰拿獎會不開心？」
「也是。」田中健太郎跟著笑道。
……
周一，會議室內，關於《非自然死亡》第三集的收視率報告分析，眾人一片沉默。
第三集的收視率出來，讓眾人大跌眼鏡，18.7%的分均收視率，22.5%的最高收視率，平均份額也大跌至31%。
沒有再保持24%以上誇張的數據，還一次性掉了6%的收視率，可謂是斷崖式下滑。
一切美好的幻想完全被打破。
雖說《非自然死亡》前三集的劇集平均收視率22.5%，依然在夏季檔一騎絕塵。可第三集帶來的收視下滑無疑澆滅了很多人的雄心壯志。
會議室眾人拿著手裡的收視報告表，個個低著頭沒有說話，肉眼可見的沮喪。
或許是前兩集的收視太成功了，看見第三集收視率來了個大跳水，大家就會想著，是不是之後還會持續下滑？收視率會不會從此一蹶不振？會不會像很多劇集一樣，高開低走？夏季檔奇蹟要到此為止了嗎？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損失厭噁心理。行為經濟學裡有一條經典結論，說人們對「失去」的痛苦程度大約等同於「獲得」帶來的愉悅程度的兩倍。
第三集的收視率可能就是這樣，前兩集的超高收視對在場所有人來說，已經成了已經握在手裡的東西，第三集的下滑不管多輕微，都成為了一種損失。面對損失時，大多數人往往會反應過度，更何況面對的還是這樣斷崖式下滑呢？
千石純面上保持著以往一樣的沉穩，心裡同樣有些五味雜陳……
之前收視率偶爾小幅下滑不是沒有過，可這還是第一次，自己創作的劇集，收視率經歷這樣的大跳水。
本來還想指著《lemon》這首主題曲帶來的銷售熱潮衝擊更高的收視率，甚至是創造夏季檔歷史，看見這個數據心涼了半截。不僅沒有再創新高，還結結實實地甩了個跟頭。
為什麼啊?
哪怕是一直以來自信滿滿的千石純，也有些看不懂收視率的增幅變化了，完全不講道理啊。娛樂媒體爭相報導，主流媒體也紛紛跟進，就連主題曲發售也是一片火熱。
形勢一片大好，怎麼反倒收視率下滑這麼多？
會議室里，佐藤霧人第一個打破安靜壓抑的氛圍，笑著開口道：「之前可能是我們太樂觀了，很多情況沒考慮到。昨天我和市場部分析了很久，第三集剛好趕上今年夏季甲子園開幕，加上馬上又是盂蘭盆節……能有這個成績已經不錯了。」
這確實是收視率下滑的主要原因。
前幾天，佐藤霧人對第三集的期待一點兒也不比千石純少，甚至說是更加興奮。
想來，他比在場所有人更在乎收視率下滑的原因。
田中健太郎也站起身，幫著佐藤霧人緩解氣氛，對眾人開玩笑道：「是啊，今年夏甲人氣還真高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說不定還是我們之前《下克上棒球少年》太火了，帶動了今年的夏甲熱潮。」
田中健太郎的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不過底下的編劇和副導演面面相覷，臉色緩和不少，開始頻頻點頭。
正如田中健太郎所說，今年的夏甲是比之前的熱度高上不少，日本的幾大報社紛紛加入贊助，聲勢極為浩大，報紙上說是近年來最具期待的一屆夏季甲子園，人氣非常誇張。
甲子園期間的電視直播，會很大程度上吸走其他節目的觀眾，嚴重影響後續黃金時段的劇集收視。
土八檔就更加不幸，對比其他電視台劇集播出的時段更慘，剛好就在夏甲開幕結束後的周六八點，《非自然死亡》順利地成為了最大的犧牲者。
之前也做過棒球劇，千石純很清楚甲子園恐怖的收視號召力。何況是近年來號稱熱度最高的一屆夏季甲子園，收視份額很有可能在40%以上，大部分的電視觀眾被分流。
至於盂蘭盆節……
類似國內的中元節，重視程度極高，算是除了元旦外最重要的節日。雖說不是法定假日，但大部分企業都會給員工放一周或一周以上的盆休，大部分人也默認了這是必須休息的日子。
千石純仔細想了想，最近東京街道上的人是少了很多，估計是返鄉祭祖了。前段時間幸子還打電話問會不會回家，那時候還沒聽懂對方的意思。
現在回想起來，重生後自己一直在劇組、在電視台，因為圈子的原因，接觸的都是把假期當工作日的人，自然沒有怎麼感受到節日氛圍。
盂蘭盆節和收視率有關係嗎？還真有點兒。
根據以往的經驗，夏季檔劇集每當盂蘭盆節播出的單集，或多或少都會小幅波動，下降個1%~2%的收視率很正常。像是《非自然死亡》這樣的大熱劇，相對其他劇集無疑是受影響最大的。
思考這一切後，千石純反而心態好了不少。
之前想靠《lemon》的發售提高收視率，毫無疑問是失敗了。但換個角度考慮，說不定沒有這一波主題曲發售熱潮，這一集收視率只會掉得更慘……
有時候犯錯不可怕，怕的是找不到自己錯在哪，稀里糊塗的錯下次接著踩坑。
在田中健太郎說完話後，眾人時不時在打量千石純的反應。
佐藤製作和田中導演這兩位大佬都給大家鼓勁，唯獨剩下千石老師一直沒有說話。
相處得越久，在他們心裡千石老師的態度就越重要。尤其是這次的《非自然死亡》幾乎是千石老師一個人扛起來的，從選角到劇本、拍攝，甚至主題曲的詞曲都是他一手包辦的。可以說，這部劇的成績大部分功勞都在千石老師身上。
似乎只有千石純開口後，在場眾人才會徹底安心。
眼看眾人臉色依舊不好，佐藤霧人也把求助的目光望向千石純，但千石純正在想事情，沒有注意到。
見千石純沒有反應，佐藤霧人只好兀自開口道：「我們也不要太過沮喪，目前《非自然死亡》還是夏季檔收視率第一，劇集平均收視率領先第二名《螢之光2》5.8%，優勢還很大。只要熬過這兩周，後面的收視率會回升起來的。」
接著佐藤霧人開始長篇大論分析起收視率。
「根據市場部的數據，這幾天電視收視份額都在減少，也不只是我們土八檔遭遇了外部因素衝擊。可能這就是夏季檔的殘酷，再優秀的劇集都逃不過各種各樣的現實原因……」
「到了八月下旬，收視率應該就會徹底穩定下來，九月份才是我們的最終戰場。」
千石純默默地聽著。按照佐藤霧人的分析，可能下一集的收視率依舊會受到盂蘭盆節和甲子園的波及，收視率估計跟現在一樣，甚至會持續下滑。
如果只是季冠，《非自然死亡》應該能妥妥拿下。
不過，在場不少人已經抱著和千石純一樣的心思，似乎是前兩集高收視率帶來的自信心爆棚。很多人覺得用這部劇衝刺收視率年冠是有希望的，一個夏季檔季冠可能很難滿足他們的胃口了。
可如今看來……還是要把眼光放在秋季檔嗎？
眾人聽後，興致不高地點點頭，佐藤霧人這種本來想鼓舞士氣的話，放在此時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咳咳，千石老師你也說下看法吧。」佐藤霧人看著沒什麼幹勁的眾人，無奈道。
佐藤霧人也早注意到了，在場眾人，無論是副導演或是編劇或是各組組長，都在悄悄關注千石老師的臉色。
可能也只有千石老師開了口，才能拯救這種收視率帶來的低迷氣氛吧。
千石純點點頭，拿起收視報告道：「佐藤桑的客觀因素分析完後，我也從第三集本身的內容開始找找原因。」
「從我的角度看，第三集本身沒有問題。劇本結構沒問題，演員發揮沒問題，導演調度也沒問題。甚至這一集拍得比前兩集更穩，幾場法庭戲的鏡頭都做得很完美。」
千石純想了想接著開口道：「但是和前兩集相比，第三集的內容就有些偏移了，當然，這樣的內容不是不好。只是不會像前兩集一樣牢牢抓住觀眾的注意力。」
「這樣看下來，收視率下滑跟我也有責任。前兩集的集體自殺，網絡暴力這些都是大多數觀眾能理解和接受的。相對來看，第三集的庭審內容離大眾就有些遠了。」
第三集的內容，在千石純看來遠比前兩集的社會矛盾激烈。不僅是直指職場上的性別歧視，更是抨擊整個司法程序的死板，法庭審理都是按照既定好的流程走，檢察官為了確保刑事案件定罪率能達到99%，不擇手段。
出人意料的是，這樣的內容顯然有些觀眾不能共情，畢竟90%的人一輩子都沒上過法庭，司法體系這種事離他們來說太遠了。就像是這集收視率的最高峰值，沒有出現在千石純原本以為的法庭對峙這一幕。
千石純說完話，眾人的臉色倒是恢復了平常，有了千石老師的分析，眾人確實平靜了許多，恢復了一些積極性。
當一個人不斷創造成績，平地起高樓後，很容易周圍人被神話，一言一行也更容易影響和改變旁人。對於眾人來講，現在的千石純就是這樣的人物。
哪怕千石純只是簡單講了幾句，底下眾人也受到了激勵。
會議結束後，千石純默默回到了片場，繼續全力以赴投入到之後的工作中。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就像佐藤霧人說的——真正的戰場在九月份，拍好之後的劇集才是重點啊。
另外一點，這次收視率斷崖式下滑也讓千石純想到了更多東西，自己對比起像坂元裕二這種名編劇，少了很多影響力。像是坂元裕二的劇哪怕不需要一線演員，只要一開播，還是會有固定的收視人群守在電視機前。
要是自己能做到這種程度就好了，自身的影響力能大到減少外部因素影響。
接下來的一周里，千石純卯足了勁，拍攝進度倒是很快，第六集只差最後幾個鏡頭就快完成。
而《非自然死亡》第四集的收視率也出來了，如預計的一樣繼續下降，16.9%的分均收視率，劇集平均收視率來到了21.1%，距離掉出20%的大關還剩1.1%。
這個數據再次讓大多數人擔憂起來。
雖說佐藤霧人提前給大家做了心理建設，知道第四集大概率還會下降，但真正看到了數據之後，還是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其性質有點像股票一樣，明知大盤處於調整期，早有心理準備，可親眼看到帳戶里的數字又綠了幾個百分點，免不了一陣刺痛。
「千石老師要不然，過幾天，拍完第七集也給劇組眾人放個假吧。」田中健太郎看千石純面色不好，主動開口道。
這倒讓千石純驚訝地撇了他一眼，以往都是自己提放假，田中健太郎倔得像頭驢。
這貨竟然還會主動提放假了。
「你覺得呢，千石老師？」
「說起來進組都一個多月了，是該放個假了。」千石純點點頭說道。
士氣正是低迷，不如趁著這個機會讓眾人好好休息幾天。
胡思亂想了一陣有關於收視率的事情，千石純的手機響起。
估計又是哪個媒體吧……
接起電話，千石純就直白道：「不好意思，最近忙著拍戲沒有時間接受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