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
唐三站在森林邊緣，深吸了一口氣。
五年了，這片森林還和以前一樣。
他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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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往深處走，而是先在森林外圍轉了一圈。
他釋放出了殺神領域。
猩紅色的殺氣從他身上蔓延開來，鋪向四周。
周圍的草木瞬間低伏下去。
一隻兩萬年的青風狼從樹叢里探出頭來，剛對上那雙暗含殺意的眼睛，便四腿一軟，直接趴在了地上。
唐三緩步走過去。
青風狼的尾巴死死夾在腿間，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唐三蹲下身，猩紅的殺氣緩緩收斂了幾分。
「我問你，這附近有沒有一隻十萬年魂獸化形的人？女的，長頭髮，兔子武魂。」
青風狼的嘴在哆嗦，牙齒打著顫。
「沒、沒有……小的從未見過這樣的存在……」
唐三的眉頭微微一動，那股殺氣又溢位來一絲。
「那星湖那邊呢？十萬年魂獸的領地，你知道嗎？」
青風狼點了點頭，又猛地搖頭。
「知、知道……但那邊有兩位大王，小的不敢靠近……」
「帶路。」
唐三的聲音很平。
青風狼嗚咽了一聲，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夾著尾巴朝森林深處跑去。
唐三跟了上去。
跑了大約半個時辰，周圍的樹木越來越高大，空氣里的魂力也越來越濃郁。
這裡已經是核心區了。
青風狼在一處湖泊前停了下來，縮著脖子，蜷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唐三抬眼望去。
湖面平靜，湖邊有一間小木屋。
木屋的門半掩著，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唐三心頭猛地一緊。
他邁步朝木屋走去。
剛走了三步，湖面突然炸開。
一道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一頭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巨犀從湖底沖了出來。
那巨犀足有七八丈長，四蹄踏在水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
「人類！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唐三沒有後退。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頭巨犀，目光冰冷。
「你是誰？」
「吾乃玄水犀，修行七萬年，鎮守星湖！」
玄水犀的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
「這裡曾經是兩位十萬年魂獸之王的領地，現在由我接管！你立刻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唐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曾經？
「那兩位十萬年魂獸之王呢？他們去哪了？」
玄水犀不耐煩地甩了甩頭。
「死了！獻祭了！五年前的事了！你快滾！」
唐三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他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誰……誰獻祭了？」
玄水犀被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意逼得後退了半步。
「我怎麼知道是誰！就看到一道粉色的光飛出來，整個星湖都在震！我嚇得躲進湖底，等出來的時候，人早沒了！」
粉色的光。
唐三的呼吸停了。
「那個人……長什麼樣？」
「灰、灰色的頭髮！拿著一根大棍子！別的我沒看清！行了沒！問完就滾！」
灰色的頭髮！
大棍子。
夜穹。
唐三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腳下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
粉色的光。
獻祭。
小舞獻祭了。
那兩個十萬年魂獸之王，是小舞的哥哥。
天青牛蟒，泰坦巨猿。
都死了，都獻祭了。
唐三張了張嘴。
他的喉嚨像被掐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抖。
從指尖到手腕，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五年。
他等了五年。
五年來，
他不斷告訴自己，只要熬過去，只要變強，就能回去找她。
她說她會等他，她說她哪兒也不去。
她說……
唐三的膝蓋猛地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泥土飛濺。
昊天錘從他手裡滑落，砸在泥土裡。
他跪在那裡，雙手撐著地面，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玄水犀看著他這副模樣，慫了。
它往後退了兩步，又退了兩步，一頭扎進湖底，再也沒敢冒頭。
但唐三根本沒有注意到它。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團漿糊。
那團漿糊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名字。
夜穹。
從仙草到魂環，從機緣到小舞。
每一次都是他。
唐三的雙手猛地攥緊了地上的泥土。
指甲嵌進掌心，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但他的胸口裡有一團火在燒。
燒得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滾，燒得他的骨頭都在發燙。
他雙目赤紅，眼角血淚橫流，仰天大吼：
「小！舞！」
然後，他笑了。
癲狂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愉悅。
只有瘋狂，只有絕望。
唐三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眼白里布滿了血絲。
他瞪著前方那片湖面，瞪著那間木屋。
眼眸開始從藍色變成紅色，從紅色變成暗紅。
最後，那雙眼睛徹底成了一片猩紅。
【終於~】
一道聲音愉悅的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
唐三的嘴角還在抽搐著，瘋狂還沒從臉上褪盡。
「閉嘴……」
【你恨他，對嗎？】
【你恨他，恨他搶走了你的一切。】
【你的機緣，你的小舞……】
「我叫你閉嘴！」
唐三一拳猛地砸在地上。
地面上頓時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
但那個聲音根本沒有停下德意思。
【呵呵，你不敢承認？】
【你一直告訴自己你是正人君子，你不能被仇恨支配。】
【可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我就是你啊，唐三，你最不敢面對的那部分。】
唐三聞言，全身頓時顫抖了起來。
一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是……我不是……」
【還記得在殺戮之都嗎？】
【你殺那些人的時候，把骨頭一根一根擰斷的時候。】
【你心裡是可痛快了不是嗎？】
【那才是真正的你。】
唐三猛地抬起頭。
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暗紅色的光從瞳孔深處蔓延開來。
而後，他十分邪性的咧開了一張嘴：
「你說得對，那才是我。」
那個聲音笑了。
笑得很是暢快，笑得很是肆意。
【很好，你終於肯承認了。】
【那就……】
唐三笑著慢慢地站起了身，笑著開口了：
「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我，是一顆種子，名為，流溢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