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正門口曬書呢，看見陳爍不請自來，愣了一愣，趕緊迎上去說：「怎麼樣？那碗可以修嗎？」
「當然。」陳爍一路走進去，把錦盒放在採光最好的窗邊工作檯上，打開蓋子。
季常一見那碗還是碎片狀，不由得眼神黯淡了些許。
「別急啊季先生，我這不是想著當著你的面修，省得你以為我把東西掉包了嗎。」陳爍察覺到季常的失落，當即笑著解釋道。
隨即，他坐在工作檯邊，捲起了袖管。
他先把較大的碎片拆分出來，依次擺放，明媚陽光照耀下，能清晰看到邊緣老化發黃的痕跡。
「您這兒有有丙酮和細砂紙嗎？我得先把舊膠清了。」陳爍仔細觀察一番，回頭問道。
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季常原本以為陳爍就是來逗他玩兒的，結果看到陳爍擺瓷片的那一手，就知道，這小伙子是有真本事的！
因為，陳爍有意無意的一擺放，那些碎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來的瓷片，是與它們還是一隻碗時的順序完美契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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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片這樣可能還算是巧合。
可足足有十幾片碎瓷，位置分毫不差！
季常自認即使是他，要想找出每片碎瓷屬於碗的什麼位置，都得戴著放大鏡仔細觀察半天。
結果陳爍連猶豫都沒有，隨手就給擺出來了！
「有有有！我這就去給你拿！」季常回過神來，一路小跑把東西找出來。
陳爍把碎瓷片通通放進丙酮溶液里，浸泡了大概半個小時，將殘存的舊膠融化，逐一仔細清理縫隙里的殘膠。
動作細緻下手果斷。
「你以前真沒學過修復？」季常實在忍不住，問道。
「沒有，就是手穩而已。」陳爍目不轉睛地盯著兩片瓷片的接縫處，敷衍道。
季常將信將疑。
清完舊膠，陳爍開始拼接碎片。
凌亂無章的碎瓷片像拼圖一樣在陳爍手裡顯現出形狀。
最終，只剩下碗壁缺少兩處小碴口。
陳爍閉上眼，靈視眼回溯。
畫面里。
三年前的一個午後，在季常的鋪子後院。
一隻貓把架子上的碗碰倒在地上，碎片四濺。
其中一小塊碗壁彈出後，掉進院角花盆裡。
「季師傅。」陳爍睜開眼睛。
「嗯？」
「你後院那個種蘭花的花盆，三年前有沒有翻過土？」
季常著實一愣:「你怎麼知道我後院種了蘭花？」
「缺的這一小塊碗壁，就在那盆建蘭的花盆裡。」是啊！這是個很特別的碎片！"陳爍說著又補充道。
季常遲疑片刻，轉身就往後院跑。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捧著一小塊沾滿了土的青瓷碎片跑回來，表情精彩的跟見了鬼一樣!
「真……真在花盆裡！」
陳爍接過來，對著缺口比了比。
嚴絲合縫。
【找到缺失碎片，修復熟練度額外加成+30。】
陳爍嘴角微微一勾。
他執筆，將缺肉的地方用調好的瓷粉細細補好，晾了片刻，再用細砂紙一點點打磨平整。
接著，大漆調好金粉，一點一點地描上碎片縫隙。
這個過程最費時間。
大漆一干就得等，急不得。
季常乾脆拉下捲簾門暫停營業，讓陳爍安心幹活，他在一旁不聲不響地盯著看。
只看陳爍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就是種絕佳的享受。
陳爍從下午一直干到晚上十點，中間只草草吃了碗盒飯。
等最後一道金漆描完，他把碗放在燈下，退後兩步，端詳著。
原本的裂痕爬滿一條條極細的金色紋路，南宋龍泉窯溫潤細膩同金繕的華麗完美融合。
季常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這手藝……」他伸手想摸，又縮回去，聲音都變了調，「我幹了四十年，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金繕！」
【修復完成，熟練度+3。】
【尋找到原裝碎片，熟練度+30。】
【當前熟練度：35/100。】
……
【物品：青瓷碗（修復後）。】
【年代：南宋。】
【工藝：龍泉窯粉青釉，金繕修復。】
【修複評級：完美。】
【當前市場價：一百二十八萬。】
「現在這碗……能值多少？」季常磕磕巴巴地問道。
「上拍的話值個百十萬吧，碰到喜歡這款的還能漲漲。」陳爍無所謂地說。
修復古董對他來說，價格完全是次要的。
那種全身心投入進去的感覺和最終修復成功的成就感，才是最吸引他的。
季常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八萬塊收的破碗……修完一百二十八萬……」他喃喃自語，看著陳爍的眼神完全變了，「你小子……你小子這手藝，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陳爍只笑了笑。
「行！我季常活了六十多年，今天算是開了眼了！」季常一拍大腿，「你想要的合作渠道我幫你搭！古玩街上下十幾家鋪子，誰家收到殘缺的古董，只要是真東西，我都讓他們先送來給你看。」
「那就麻煩季師傅了。」
「不麻煩不麻煩。」季常擺手，眼睛還盯著那隻碗，「我就是好奇，你這手藝，到底是跟誰學的？」
「自學的。」陳爍把碗用軟布包好，「季師傅，這碗先放你這兒寄賣，賣出去我們三七分。」
「我三？」季常頭搖得像波浪鼓，「這碗是你修的，你給我個成本就是了。」
「如果不是你，我也見不到這麼精妙的補瓷手藝。」
「您太客氣了，往後咱們還得常來往，我還指望您幫我搭渠道呢。」陳爍半開玩笑地笑道，「再說了，我都有這手藝了，錢算個什麼東西。」
「哈哈，有意思。」季常撫掌而笑，「那就這麼說定了。」
……
陳爍離開季氏堂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剛進家門，趙心妍就迎了上來：「你去哪裡啦？打電話也不接。」
陳爍掛好外套：「怎麼了？」
趙心妍把手機遞給他：「你自己看。」
陳爍點開微信。
是寶靈兒發來的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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