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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陣前三箭,怒指青狼

  夷男臉上的笑沒了。

  「假的!」

  他扭動肩膀,掙得繩索吱吱作響。

  「拿來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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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讓契苾何力把布條舉到他面前。

  夷男盯了片刻,伸長脖子去咬,竟想把那塊布扯下來。

  親衛按住他的後頸,才讓他安靜。

  李承乾沒有再耽擱。

  「孩子先走,金銀能裝多少裝多少,空車留下。」

  程處默瞪了眼裂開的箱子。

  「這些全扔?」

  「你背回去?」

  「臣護送孩子!」

  他立刻下馬,把一個還在哭的小男孩托上自己的馬鞍。

  一行人沿原路返回。

  靠近南營時,李承乾先聽見雜亂的呼喊。

  各部親兵在帳外聚成幾團,有人提著刀,有人牽著馬,誰也不肯先退。

  李君羨守在橋北,身旁兩列唐軍已經架起長槍。

  南橋上不斷有傷兵通過。

  糧車被挪到兩邊,橋面尚且通暢。

  看見李承乾回來,李君羨親自迎了幾步。

  「殿下,諸部的人想領回首領,方才差點動手。」

  「正好,一併領。」

  李承乾將馬停在大帳前,讓人把孩子們抱下來。

  一個穿褐袍的首領剛被帶出帳,便衝到了前面。

  小女孩伸出手,哭著撲進他懷裡。

  那首領抱著女兒,膝蓋一彎,差點跪倒。

  女孩斷斷續續講了幾句,手指向後方被捆住的夷男。

  首領抬起頭,臉上的急切漸漸變了。

  「阿勒斤。」

  契苾何力低聲提醒。

  李承乾點頭。

  其他孩子也被陸續領走。

  帳外那些握刀的親兵見自家首領找回兒女,終於不再往前擠。

  李承乾將曳莽叫到前面。

  「把發生的事講清楚。你父親拿刀,護衛救人,你接住孩子,一件都不許添減。」

  曳莽喉結動了動。

  當著各部的面揭開這件事,夷男便再難容他。

  李承乾沒催,只讓人把那名阻止夷男殺孩子的護衛帶來。

  護衛肩上有傷,半邊衣裳浸著血。

  阿勒斤認出了他,立刻叫來自己的親兵,把人扶到身後。

  曳莽看見這一幕,終於開了口。

  起初還慢,講到車前舉刀時,已經顧不上遮掩。

  夷男接連怒罵,幾次試圖打斷。

  阿勒斤將女兒交給部下,走到夷男面前,一把扯掉了他衣領上剩下的金扣。

  契苾何力翻譯給李承乾聽。

  「他說,當初隨可汗出征,交過牛羊,死過兩個兄弟,換來的竟是女兒挨刀。」

  李承乾等他退開,才把拔灼射來的布條遞出去。

  幾名首領傳著看完,又轉頭望向夷男。

  夷男仍在喘氣,臉上還帶著方才掙扎留下的擦傷。

  所謂被唐軍害死,連爭辯都用不著。

  北面突然響起號角。

  兩短一長。

  秦懷道派回的斥候衝到橋邊。

  「殿下,敵騎向南壓了兩里,前隊已經繞向西側!」

  李承乾立即招手。

  「李將軍,撤回橋北的散兵。每過一隊報一隊,不能亂。」

  李君羨轉身傳令。

  阿勒斤叫住契苾何力,急促講了一番。

  「他有七百餘騎,就在西側,願意替我們擋住拔灼,但要先把孩子送過河。」

  「讓他的人護送孩子,不必替孤拼命。」

  李承乾指向橋南。

  「過橋以後,沿河往東走,不許混進唐軍行列。兵器可以帶,旗號放低。」

  阿勒斤聽完,朝他行了個禮,立刻帶人去安排。

  其餘首領也圍了上來。

  有人要走,有人想留在原處,還有人盯著被綁住的夷男,遲遲拿不定主意。

  李承乾沒有逼他們表態。

  「願意走的,現在整隊。留在這裡的,別擋橋。誰搶傷兵的位置,孤就拿誰開刀。」

  話音落下,一名唐軍傷兵正被兩人抬過來。

  他的右腿墊著斷槍桿,臉色發灰,牙齒咬住捲起的布。

  橋頭一匹馬受驚後退,險些踩到擔架。

  李承乾上前扣住馬籠頭,將馬拽到路邊,親自扶穩擔架一角。

  抬人的老兵愣了愣。

  「殿下,您……」

  「走,別停。」

  擔架上了橋,後面的隊伍也開始動。

  北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秦懷道帶隊退回,頭盔不知丟在哪裡,半邊臉上全是泥。

  李承乾伸手將他拉到身旁。

  「你的人呢?」

  「分了四隊,三隊到了,最後一隊繞東邊,臣留了接應。」

  「有沒有硬打?」

  「只射了兩輪箭便退。」

  秦懷道喘勻一口氣,指著北面。

  「他們一直喊給可汗報仇,前隊有些人真當可汗死了。」

  李承乾轉頭看向夷男。

  「帶他上糧車。」

  夷男立刻往後縮。

  「你要做什麼?」

  「讓你兒子看看,誰死了。」

  兩名親衛將他押上一輛空車,扶住肩膀,讓他站到車板上。

  李承乾取過一面繳獲的狼旗,插在車旁。

  契苾何力領著幾名懂草原話的騎兵,齊聲朝北喊。

  前方的敵騎果然慢了下來。

  距離最近的一隊停在百餘步外。

  一名軍官策馬出來,盯著車上看了許久,又轉身朝後方揮手。

  夷男忽然挺起身,高喊自己的名字。

  那軍官摘下帽子,竟在馬上低了低頭。

  程處默站在車後,剛要開口,李承乾抬手止住了他。

  更後方的隊伍仍在往前。

  十幾名騎兵擠過停住的前隊,驅趕他們繼續逼近。

  爭執聲傳過來,夾著馬鞭抽打的響動。

  李承乾叫人把糧車往橋頭推。

  「別停著等他們商量,過橋。」

  唐軍最後幾隊開始撤離。

  夷男還在喊。

  他喊得嗓子發啞,北面的騎兵卻只停住了一部分。

  忽然,一支箭射了過來。

  親衛拉著夷男向下一蹲。

  箭釘進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尾羽還在抖。

  車旁眾人都停了一瞬。

  夷男低頭望著那支箭,嘴唇動了好幾次。

  第二支緊跟著射來。

  李承乾揮戟撥開,轉身喝令。

  「盾!」

  兩面盾牌擋住車板。

  遠處,一個戴鐵盔的騎將從人群中策馬出來,抬手指向糧車。

  隔得太遠,李承乾聽不清他喊了什麼。

  契苾何力卻認出了來人。

  「拔灼!」

  夷男雙手被捆,只能用肩膀撞開擋在面前的盾,朝著那個方向嘶喊。

  回應他的,是第三支箭。

  箭頭穿過皮袍,扎進車板,將他的衣角釘在了上面。

  李承乾一把將他按倒。

  「現在還覺得那封布條是假的?」

  夷男伏在木板上,胸口起伏,半晌才擠出幾個字。

  「給我鬆綁。」

  李承乾握著刀,沒有動。

  夷男猛地抬起頭。

  「我教你認他的旗!中間那面青狼旗下,全是他的親兵,先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