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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偏偏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護士的腳步聲剛拐過走廊拐角,祁知予強撐了一夜的身體徹底垮了。

  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撐著的骨頭,膝蓋一軟,整個人順著牆面往下滑。

  眼前白蒙蒙的一片,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血腥味往鼻腔里鑽。

  左臂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覺。

  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一道沉穩的身影從旁邊陰影處走出來,伸手將人撈進了懷裡。

  裴司晏到了快兩個小時了。

  接到宋硯的消息他就趕來了,可看著時澤聿捏著祁知予的胳膊,字字淬冰地質問。

  他站在牆後,頓住了腳步。

  時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貿然湊上去,也只會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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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時澤聿本就對他有敵意,他若上前,反倒像來看笑話的。

  他只能靠在牆邊,隔著半明半暗的光影,靜靜守著。

  看她垂著眼挨罵,一句都不辯解。

  看她踉蹌了幾下,又硬生生站穩。

  直到聽到謝蘭因脫離了危險,她那口氣才敢鬆懈下來,整個人往下倒。

  裴司晏攬著她,懷裡的人左臂軟軟垂著,半點力氣沒有。

  她閉著眼,眼角還凝著一滴淚,沒等他反應過來,就順著眼尾滑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冰涼的一滴,卻像燒紅的火炭,燙得他心口猛地一縮。

  喉結滾了一下,抬起另一隻手,想替她擦掉那點淚痕。

  可指尖懸在她眼尾上方半寸的地方,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滿心滿眼的疼,堵在喉嚨里,沉沉的,連碰到都怕弄疼她。

  明明誰都沒有做錯,不過是一場意外。

  可偏偏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最是磨人。

  他不敢用力抱,只虛虛攏著她的肩,避開她受傷的左臂,儘量平穩地打橫抱起。

  「宋硯,聯繫骨科醫生,馬上拍片。」他開口的聲音啞得厲害,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另外,安排一間VIP病房。」

  拍片結果出來,左臂橈骨骨裂,加上原先的外傷崩裂發炎,還有點低燒。

  醫生給做了石膏固定,又開了消炎的藥,叮囑必須臥床休養,不能再勞累。

  裴司晏站在床邊,看著護士給她扎針。

  她還沒醒,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夢裡也不安穩。

  石膏從手腕固定到小臂,放在被子外面。

  他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窗外天已經亮透了,晨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裴司晏伸出手,又頓住,只輕輕替她把額前汗濕的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雙拳又暗自捏緊。

  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帶她逃離這個地方,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可若是真這樣做了,她只怕會怨他一輩子啊!

  另一邊,謝蘭因病房裡的時澤聿守了半上午,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祁知予沒跟過來。

  剛才她半跪在地上,垂著眼一副愧疚到極致的樣子,合著全是演的?

  醫生剛說脫離危險,她就連裝都懶得裝了,連多守半個小時都不肯?

  也不知道爺爺和媽到底看中她什麼,三番五次勸他別離婚。

  就這麼個冷心腸的人,有什麼好的。

  他越想越煩,胸口堵得厲害。

  上午十點,主治醫生帶著護士過來查房。

  「時總,夫人情況已經穩住了,顱內出血點控制住沒有再擴散。」

  「後續要注意靜養,不能磕碰、不要情緒激動,營養跟上就行。」

  「轉回家休養可以嗎?」時澤聿開口,熬了一夜,聲音帶著點沙啞的沉。

  「醫院人來人往太雜,她覺輕,休息不好。」

  「理論上可以,」醫生頓了頓,斟酌著開口。

  「但前三天還在觀察期,得24小時監測生命體徵,身邊不能離了專業醫護。」

  「知道了。」時澤聿點點頭,側身看向身後的程野。

  「去辦出院手續。聯繫家庭醫生和李教授,麻煩他們這幾天住在老宅照看母親。」

  「讓家裡把一樓向陽的客房收拾出來改成臨時病房,監護儀、氧氣罐、霧化器還有全套常用藥全部備齊。」

  「再調兩個有ICU經驗的特護過去,十二小時輪班守著。」

  時澤聿走到病床邊,看著病床上的母親陷入了沉思。

  昨晚衝進急診室,聽見「顱內出血」四個字的時候,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空白了幾秒。

  他從小是母親一手帶大的,父親常年在出差談生意,家裡都是母親撐著。

  這麼多年母親都平平安安的,怎麼偏偏和祁知予在一起就出了事?

  怎麼就這麼巧呢?

  醫院病房裡,祁知予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可算醒了!」裴綰音連忙傾身過來。

  聲音壓得輕,帶著點後怕,「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她說著伸手探了探祁知予的額頭,確認燒退了,才鬆了口氣,轉身去倒溫水。

  祁知予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疼,「我怎麼……在這?」

  她只記得自己在搶救室外撐著牆站了很久,後來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你在走廊硬撐了半宿,直接暈過去了。」裴綰音端著溫水回來,小心地扶她坐起一點,墊了個枕頭在她背後。

  「護士說是有人見你暈倒了,幫你辦了住院。」

  裴綰音不由感慨,「果然,這個世上還是好心人多。」

  祁知予聽著,一臉心事重重。

  裴綰音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也跟著發悶,「對了,時伯母的情況,我早上找人問過了。」

  「醫生說情況穩下來了,就是還沒醒,得再觀察七十二小時。」

  「時澤聿在那邊守著呢,安排了兩個特護,還說要轉去老宅休養,程野都在張羅了。」

  提到時澤聿,祁知予的眼神淡了下來。

  昨晚搶救室外他說的那些話,像淬了毒的針,扎得心口發疼。

  克親近之人,是她的命。

  她以前不信這些玄乎的說法,可這一刻,竟有些動搖。

  如果不是她要跟著去宴會,婆婆也不會躺在ICU里。

  說到底,都是因她而起。

  「想什麼呢,都寫臉上了。」裴綰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你這一臉自責的表情,別瞎想啊,車禍就是意外,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剎車失靈誰能料到?再說你當時還伸手護著時伯母了。」

  「醫生都說了,要是沒你那一下墊著,額頭撞在座椅靠背上只會更嚴重。」

  祁知予扯了扯嘴角,嗓子啞著,開口時幾乎是氣音,「綰音,我想去看看時伯母。」

  裴綰音心裡一怔,就時澤聿那個氣性,怕是不會讓知予見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