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超那小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三輪車座上，嘴裡叼著根煙，一臉欠揍的笑，跟個沒事人似的。
「你...」
胡廠長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正要發作，才想起來外頭的人還沒完全散利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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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膽大的還扒著門縫往裡瞅。
胡廠長只好先把火氣壓了壓，沖外面揮揮手：「都散了吧散了吧！別圍著了！說剛才都說了很清楚了，再堵著門，那就是妨礙生產，到時候可就不是鳴槍警告這麼簡單了！」
廠長都發話了，人群這才徹底散了。
最後幾個磨磨蹭蹭的，也被保衛科的人連推帶勸地轟走了。
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後，大傢伙兒也才鬆了口氣，在保衛科幹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大的陣仗，現在想想都有點脊背發涼。
胡廠長轉過身來，三步並作兩步，直奔牆根底下。
陳超見勢不妙，趕緊從車座上跳下來，菸頭往地上一扔，還沒來得喚醒與胡廠長的叔侄之情，胡廠長一巴掌就拍在了他後腦勺上。
「哎喲！」陳超捂著腦袋往後縮。
「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
胡廠長指著他的鼻子，嗓門壓得低低的，可那火氣一點沒少：「你不知道用麻袋蓋好了再運來？啊？你弄個大黑瞎子滿街跑，你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不是？」
「你瞅瞅這事兒鬧得！」
陳超揉著後腦勺，苦著臉：「胡叔，您聽聽你說的啥話！」
「五百斤啊！這黑瞎子足足五百斤，車斗都快裝不下了，四條腿全耷拉在外面，麻袋往哪兒蓋？蓋了頭蓋不住腚，蓋了腚蓋不住頭，你還怪我！」
胡廠長一看那黑瞎子，頓時愣了。
確實，這黑瞎子比三輪車車斗還長出一截，四條粗腿掛在外面跟四根柱子似的，別說麻袋了，就是拿床棉被來也蓋不住。
他噎了一下，可火氣沒消，又指著陳超嘟囔：「那你平時那股聰明勁兒呢？啊？你小子不是鬼點子最多嗎？怎麼今天就犯糊塗了？」
「你哪怕等稍微晚點，沒人了再走也行啊！專挑大街走，你這不是成心招人嘛！」
「我這不是...」
陳超剛想解釋，就看見劉科長從旁邊走了過來。
劉科長沖他使了個眼色，陳超一愣，心裡一下就明白了，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胡叔，您就別罵我了。」
胡廠長白了一眼，還想再說點什麼，就聽到陳超開口道：「我這也不想幹了。」
「這就是我最後一次任務了，咱們都彼此留個體面吧，在廠里我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這話一說出來，胡廠長直接傻了眼。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陳超是誰？
那可是廠里的肉袋子啊！
別人跑斷腿都弄不來的東西，他總有辦法弄到。
軋鋼廠幾千號工人，一個月能吃上幾回葷腥，全指望這小子呢，這要是撂挑子了，以後廠里員工不得給他這個廠長撕了？
胡廠長腦子轉得飛快，臉上的怒氣瞬間換成了笑容，那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哎呀，阿超啊...」
他伸手拍了拍陳超的肩膀，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剛才胡叔就是氣不過，說了點重話，你別往心裡去啊，你看你這孩子，咋還耍上脾氣了呢？」
陳超搖搖頭：「胡叔，我沒耍脾氣，我今天才算看出來，採購這活兒這不是人幹的！」
「這啥意思？」
陳超嘆了口氣，更加可憐兮兮的說道：「胡叔，您也知道，我弄這些東西，哪一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在山裡要防著那些毒蛇猛獸，回來還得防著那些竄出來的人，今天要不是劉科長帶人保護的及時，我沒準就被那些人撕了！」
「我可聽說了，前些年的時候有採購員收到了肉，愣是被幾個村民給殺人越貨了，今天來這麼一幫子人，真要是下死手，我就是把槍管子干冒煙了也攔不住啊！」
「我就是個小小的採購員，總不能拿命干吧！」
一聽這話，胡廠長臉上也是一陣苦澀。
今天這場面他也看到了，實在非同小可，陳超說的也是實在話，工作都是為了養家餬口，要是連自己小命都保不住了，那還說啥別的？
胡廠長看著陳超那一臉委屈的模樣，心裡頭直抽抽。
這小子說得句句在理，可越是句句在理，他這心裡頭越是發慌。
「阿超啊，你先別衝動。」
胡廠長語重心長，拉著陳超往牆根底下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這事兒咱們再好好計劃計劃，我肯定保證你的安全！」
「胡叔，還是算了吧，今天您是沒瞅見，那幫人眼珠子都綠了，就我這小身板，人家一擁而上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這....」
胡廠長搓了搓手，忽然眼前一亮：「這樣！廠里給你配一把長槍，咋樣？」
「這玩意兒比手槍有威懾力的多，你帶這玩意兒，下次肯定不會有類似的情況。」
陳超心裡一蹬，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長槍！
他心心念念的長槍，總算還要來了！
可他面上一點沒露，反倒趕緊擺手，趕緊拒絕道：「胡叔！這可使不得！廠里沒有這個規矩！我一個採購員，哪能配長槍啊？」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別人不得說我搞特殊化？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壞了廠里的規矩！」
胡廠長一聽這話，心裡有點犯嘀咕，今天這小子咋這麼懂事兒了？
不過現在這事兒就壓在這兒，他也來不及多想。
「啥規矩不規矩的！」
胡廠長把手一揮，扭頭就沖站在旁邊的劉科長喊：「老劉！你說這事兒成不成？」
劉科長早就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了，心裡是頭跟明鏡兒似的。
為了這點醋，包了這盤餃子，他裝模作樣地皺著眉，好像真認認真真的琢磨了一下：「廠長，行倒是行...就是怕到時候有人嚼舌根子，說一個採購員拿長槍，不合規矩...」
胡廠長冷哼一聲，眼珠子一瞪：
「啥規矩？阿超是廠里的送肉大戶！幾千號人吃肉全靠他！誰敢有意見？有意見的，下個月肉也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