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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遇神殺神

  「那便有勞殿下了。」阿蓁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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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走下台階。夜風吹起她的裙擺,很快便與木成一起消失在別苑的大門外。

  李玄燁站在遊廊下,看著大門的方向,半天沒挪動腳步。

  月光如水。他腦子裡全是剛才阿蓁低頭道謝時的模樣。那股清冷高潔的勁兒里,偶爾透出的一絲柔軟,像貓爪子一樣在他心口撓了一下。

  李玄燁摸了摸下巴,砸吧了一下嘴。

  有意思。

  他轉身往主屋走去,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大夫正在外間親自守著藥爐,濃郁的藥香壓過了血腥味。

  李玄燁繞過屏風,走進內室。

  「謝叔,藥正在熬了。這百年雪蓮可是好東西,你這條命算是……」

  李玄燁的話卡在喉嚨里。

  床榻上,原本重傷昏迷的謝尋,不知何時已經完全睜開了眼睛。

  沒有長松伺候,他硬是靠著自己,將後背撐在床頭上。右胸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再次滲出血跡,染紅了新換的紗布。

  謝尋沒有看屋裡的其他人,那雙幽深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剛走進來的李玄燁。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謝尋的呼吸極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你跟她,說了什麼?」

  屋內藥香瀰漫,卻壓不住謝尋身上那股滲人的冷意。

  李玄燁腳步一頓,轉過身。

  病榻上的男人明明臉色白得像紙,右胸的血還在往外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暗夜裡盯上獵物的狼。

  李玄燁把摺扇插回後領,走到床邊的一張黃花梨木太師椅上坐下,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

  「能說什麼?」李玄燁故意拖長了音調,唉聲嘆氣,「謝叔,你這未來小姨子可真不好對付,冷得像塊冰。我好歹是個太孫,她拿了藥甩臉就走,半點不給我留面子。」

  謝尋盯著他,沒接話。

  李玄燁湊近了些,帶著幾分試探:「謝叔,你到底行不行啊?你這命是人家用雪蓮換回來的,可人家擺明了是要跟你劃清界限。你這自戳一劍的苦肉計,人家根本不領情。你能不能讓你未來的夫人回心轉意,順便讓她妹妹也對我有個好臉色?」

  大夫端著剛熬好的藥碗,戰戰兢兢地繞過屏風走進來。

  謝尋看都沒看大夫,伸手接過那碗滾燙的褐色藥汁,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灌進喉嚨。

  喉結滾動,他將空碗扔在一旁的托盤裡,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大夫嚇得一抖,趕緊退了出去。

  雪蓮的藥力極強,熱流順著受損的心脈散開,謝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掀起眼皮,一個冷眼掃向李玄燁。

  「少攀扯我。是你自己沒本事。」

  李玄燁被噎了一下。

  謝尋轉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風吹著窗紙,沙沙作響。

  「她拿雪蓮換姜家平安,換離開別苑的機會,這是她的權衡,也是心軟。」謝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字字如鐵,「只要她還對我心軟,我就有千萬種方法把她留下。」

  他靠在床頭上,胸口的紗布刺目,語調卻極其平緩。

  「她的姐姐,我自會讓她心甘情願地回到我身邊。」

  那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和偏執,讓李玄燁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一個能在自己胸口捅劍連眼睛都不眨的男人,說出這種話,絕不是在放狠話,而是他真幹得出來。

  李玄燁收起臉上的吊兒郎當,正色道:「謝叔,你的決心我信。但你別忘了眼下最要命的麻煩。」

  謝尋冷冷看著他。

  「我那位不好惹的小姑母,清河縣主。」李玄燁壓低聲音,「她可是拿著太后的懿旨,日夜兼程正往揚州趕。算算日子,最多再有三五日就能抵達。」

  屋內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那是太后親自賜下的正妻。她若帶著懿旨到了揚州,這就不單單是你的家事,而是皇權。」李玄燁看著謝尋,「你若連清河縣主都解決不了,阿芙夫人是絕不會多看你一眼的。姜家現在可是東宮的人,你要是保不住她,我可不管她是誰的前妻。」

  「清河……」

  謝尋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眼裡是一片翻湧著的死寂。

  他胸口的傷似乎都不再疼痛。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蓋過了屋裡濃重的藥味。

  李玄燁看著謝尋的表情,背脊生出一層白毛汗。

  謝尋突然開口,聲音沉得像淬了毒的刀。

  「長松!」

  長松端著空盆就候在門外,聽到召喚,立刻閃身入內。

  「侯爺。」長松跪在榻前。

  謝尋看了李玄燁一眼。

  李玄燁識趣地站起身,退到了屏風外。他雖是太孫,但也知道謝家這頭狼要咬人的時候,最好別離得太近。

  謝尋靠在床頭,讓長松靠近些。

  他低聲吩咐了一連串指令。聲音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長松聽著聽著,臉色由白轉青。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震驚與駭然。

  「侯爺!這……這是死罪啊!若被京城那邊查出來,恐怕……」長松急得連規矩都忘了。

  這根本不是怎麼把人打發走的問題,侯爺這是要直接斷了對方的根!

  「查?」謝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江南是我的地盤,誰來查?」

  窗外,一道閃電驟然劃破夜空,將謝尋蒼白如紙的臉照得慘白。緊接著,炸雷聲轟隆響起。

  謝尋盯著長松,眼神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

  「照做。若有一點差池,你提頭來見。」

  長松咽了口唾沫。他太了解自家主子了。一旦謝尋露出這種眼神,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長松不再猶豫,重重磕了一個頭。

  「屬下領命!」

  他起身,如鬼魅般倒退著出了房間,消失在暴雨前夕的夜色中。

  閃電再次劈下。

  李玄燁站在屏風後,聽著外面突如其來的雷雨聲,只覺得別苑裡的壓抑感更重了。他不用聽清謝尋說了什麼,也能猜到些什麼。

  謝尋閉上眼。

  太后懿旨?皇權施壓?

  他失去阿芙整整六年,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找到,誰敢在這個時候來擋他的路,他就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想要他乖乖當個迎娶新婦的侯爺,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