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真沒撒謊,雖然現在面對鬼物多少有點本錢,但他的身體依舊是那個剛剛甦醒,感冒剛好的普通人,那幾個傢伙已經被徹底嚇壞,悶著頭狂奔,速度那叫一個快,蘇安還真追不上。
不過轉眼間,楊哥和另一名保安,以及護士劉雅全都消失在拐角處,急促的腳步聲在稍顯寂靜的醫院顯得格外清晰。
呼哧。
呼哧。
呼哧。
三人全都在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汗珠濕透,黏糊糊的難受。
楊哥年紀大了,體力不像年輕人那麼充沛,和劉雅落在後面,那年輕一點的保安已經踏上了通往六樓的台階。便在這時,一個奇怪的動靜,忽然之間出現: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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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像是什麼圓溜溜的皮球,在樓梯上滾動。
然而,極具慌亂的下,根本無人注意到這樣的動靜,直至那年輕保安踏上轉台,一個血淋淋被剝了皮的東西忽然出現在眼前。那東西血肉早已腐爛,長滿正在蠕動的白色蛆蟲,像是結了糖霜的蘋果。
年輕的保安被絆倒了,身子砸在樓梯上,額頭鮮血汩汩而出。劇痛,讓他佝僂成一隻蝦米,蜷縮著,抽搐著,直至冰冷的彈跳聲再次響起,他眼睜睜看著那糖霜蘋果在地上一跳一跳的靠近,咧著嘴巴,露出滿口腐爛的牙……
瞳孔收縮間,牙齒已然撕咬在脖子上。
血管被扯斷。
啊~!
悽厲到極致的慘叫聲。
楊哥和劉雅瞬間停下腳步,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驚懼,他們不知道上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能嗅到那越來越濃的血腥味,能聽到牙齒摩擦和咀嚼的聲音,隨後一灘粘稠的液體,緩緩流了過來,順著樓梯滴落……
噗噠……噗噠!
楊哥身子猛地一激靈:「退,快退。」
聲音還未落下,人已折返回去。
楊哥一張臉都已經扭曲的有些猙獰,不知是恐懼還是瘋癲,樓上樓下都有鬼,那此時此刻唯一能暫時躲藏的地方,便只有五樓走廊。劉雅反應稍微慢了一點,等劉雅回過神來,楊哥已經跑出去老遠,一把推開一扇病房的門,便鑽了進去。
劉雅兩隻手拼命拍打著房門:「楊哥,開門,放我進去。」
聲音滿是哀求。
可病房內,楊哥只是背靠著門,雙手用力捂著耳朵,滿臉猙獰:這該死的賤人,那麼多病房非要來這一間嗎?這樣大喊大叫,萬一再引來什麼鬼東西,那可怎麼好?
劉雅好像也完全忘了病房不止一間,雙手拼命的扒拉著房門,她迫切的想要有個人能陪在身邊,這樣死的時候就不一定是自己。
她運氣一向很好,就像林雙雙,就像張大海,就像剛剛死掉的那個保安,他們都比她更年輕,更有體力,可全都死在她前面,她相信只要和楊哥待在一起,便是再遇到鬼,馬上死掉的多半也不是自己。
忽然間,一陣寒意襲來,劉雅身子一抖,手背,胳膊,脖子上一層雞皮疙瘩立馬鑽了出來。
身後,有什麼東西。
好冷。
徹骨的陰冷。
恐懼仿佛化作實質,將她的身子都給凍結,唯有牙齒不斷地碰撞,咯咯咯咯咯……
一雙瞪得渾圓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房門上的玻璃,影影綽綽間,劉雅看到身後長廊中多出一團仿佛粘稠淤泥的黑霧,蠕動著,衝著她的背後靠近,逐漸拉長成一個人形,臉部咧開一道縫隙。
像是在笑。
像鬼。
劉雅想跑,但身子動彈不得。
背上傳來怪異的觸感。
冰冷。
滑膩。
就像細小的黃鱔。
無法形容的恐懼在這一剎那湧上心頭,牙齒瘋狂打顫,一滴汗珠滾落到了眼眶,火辣辣的刺疼,讓劉雅身子為之一抖,似是刺激到了劉雅靈魂最深處,在最後一絲絲殘存的勇氣驅使下,劉雅猛然轉身。
下一瞬,迎面而來的,便是濃郁到極致的黑暗。
無數冰冷又粘稠的黑色氣流,順著眼睛,耳朵,鼻子,嘴巴,甚至還有全身上下每一處被刺穿的細小孔洞瘋狂湧入。
外面的動靜消失了,也不知究竟是什麼情況,楊哥喉嚨蠕動著,強忍著心頭懼意,顫顫巍巍起了身,透過玻璃窺視著外面的情況……只是剛看一眼,楊哥的瞳仁都是猛一顫,他看到了什麼啊,他看到劉雅的身子正在迅速膨脹。
就像被吹起來的氣球,皮膚上每一絲褶皺,都在以極快速度變得舒展,圓潤。
嘎滋,嘎滋~~
皮肉分離,帶出難以形容的,足以讓人頭皮發麻的細碎聲音。
疼!
好疼啊!
牙縫間擠出悲鳴,臉已看不出原本模樣,前所未有的痛苦,全都在這一刻瘋狂湧入。
真的好疼啊~
劉雅變的越來越圓,原本不算太好的粗糙皮膚,因為被撐開而變的透明,耳朵里甚至能聽到妊娠紋皸裂的聲音。
幾秒鐘之後,劉雅終於達到極限。
咔嚓~~仿佛玻璃碎裂。
劉雅身上忽地多出一道縫。
下一瞬,噗的一聲,大片粘稠猩紅的液體從縫中噴了出來。同時被噴出來的,還有一具沒了皮的*體。
劉雅甚至還沒有徹底死掉,還在地上神經質的蠕動。
每一根神經都在傳達著名為疼痛的信號。
錐心刺骨!
沒了眼皮的眼睛還在眼眶裡緩慢轉動,她看到了什麼?一張漂浮在半空中的乾癟的皮。
黑氣在其中涌動,乾癟逐漸變的充盈,便是那張臉,好像也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看起來有點熟悉呢,啊,對了,就是她的臉啊!
當那東西飄落在地,和劉雅已經沒有太多區別,唯有那張臉,看起來還是有點呆滯。
眨了眨眼,然後彎下腰,一手抓住劉雅的腳踝,拖拽著,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嗤……
嗤……
劉雅的眼珠還在轉動,隔著玻璃,對上病房裡的眼睛,嘴唇翕動:
「救救我!」
可惜,病房裡的楊哥,已經完全被嚇破了膽,雙手死死的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兩行渾濁的淚,順著眼角滾落,和血水融合在一起。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啊!
……
病房裡,楊哥渾身汗毛直豎,雙手死死捂著嘴巴,背靠著門,緩緩蹲了下來。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鬼!
這世界上真的有鬼。
他再也不要出去了,不要面對那些恐怖的怪物,天亮……對,只要等到天亮,他就要從醫院辭職,再也不來這個鬼地方了。
嘎吱!
就在這時,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忽然傳來,像是什麼尖銳的東西,在用力的抓撓房門。
楊哥身子一抖,脖子仿佛生鏽的機器,一點點轉身,透過房門和地板的縫隙,能看到濃郁的黑。
那鬼東西,又來了?
也可能不是同一個?
聽著房門吱呀吱呀的動靜,楊哥起了身,朝著窗口走去,臉上是苦澀的笑。
在那種鬼東西面前,這一扇門是何等脆弱?
擋不住。
絕對擋不住的。
到頭來,終究還是免不了一死!
只是,就算死,他也不想死在那鬼東西手裡啊,他剛剛親眼看到劉雅的結局,知道那是何等的折磨,只是看著便將他所有的勇氣都給消磨。
窗戶,推開了。
涼風灌進來。
或許,從這裡跳下去是不錯的選擇,至少死的乾脆利落。
顫抖著手腳,楊哥爬上窗台,他沒有向下看,他擔心看一眼,就會讓他好不容易鼓起的膽氣崩潰。
雙手張開,重重吐了口氣,旋即:
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