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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新官上任】

  齊彥章的辦事效率很高,僅僅七天之後,一份新鮮出爐的告身便送到了徐野手中。

  右金吾衛郎將,正五品上。

  這份任命在勛貴圈子裡引起不小的議論,尤其是放在安平伯府從承安侯府那裡奪回田產的背景下,一些人認為這是一個微妙的信號,或許齊徐兩家的婚約會繼續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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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幾位和定國公鬥了大半輩子的大人物對此不屑一顧,譬如寧國公馮岳就對自己的長子說道:「齊源那個老不死的是在做交易,如果他真想履行婚約,不會把徐家小子丟進金吾衛。且看著吧,用不了多久,那兩家就會找幾個中人見證,宣布和平取消婚約。徐家小子不錯,能從齊老鬼手裡拿到一些實惠,這沒幾個年輕人能做到,你讓人盯著他一些。」

  類似的話語在幾家頂尖勛貴府邸內響起,內容大同小異,最後都會落在徐野身上。

  外界議論紛紛,定國公府卻陷入緘默,從上到下沒有一人對此事發表看法,仿佛齊彥章只是在履行兵部侍郎的職責。

  徐野受到的關注比齊家更多,他倒沒有刻意拘束府中下人,不是不在意,而是沒有時間理會——前面荒廢了四年,他需要惡補很多知識,尤其是北衙八軍和南衙十六衛的歷史與現狀,以及上京內城一百零八坊的具體情況,這些是他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主戰場。

  四月二十三日,卯初一刻。

  天還沒亮,徐野便睜開了雙眼,起床盥洗之後,在兩個丫鬟的伺候下更衣。

  依照大周禮制,徐野雖是正三品伯爵,去右金吾衛當值必須要穿那身正五品官服。

  一件黑色幞頭,一身寬袖緋色圓領袍,胸口和肩部繡著武官的團花紋樣,腰間一條銀飾腰帶,掛銀魚袋,配橫刀一把。

  腳下則是一雙黑皮六合靴,此外還需帶著告身和銅製魚符,後者用於出入皇城和皇宮。

  徐野站在銅鏡前,看見的不再是一個多月前那個還帶著稚氣的少年,而是英武勃發的朝廷武官。

  旁邊兩名丫鬟含羞帶怯,卻又忍不住多看幾眼。

  等徐野來到正堂,賀槐和聞栩立刻眼前一亮,同時又百感交集,就連一貫面無表情的許臨漳都有些動容。

  徐野看向三人,微笑道:「賀叔,聞叔,從今天開始,府中內外就要拜託你們了。」

  二人連忙應道:「伯爺放心!」

  徐野又對許臨漳說道:「許叔,委屈你暫時屈居校尉一職。」

  校尉乃正六品上,可以充任郎將的副手,許臨漳並非白身,他當年追隨徐振庭征戰沙場累立軍功,後來是受徐振庭之託統領徐家親兵,本就有從五品官階在身,因此徐野才會這般說。

  許臨漳毫不遲疑地垂首道:「伯爺言重了。」

  徐野不復多言,同三人一起用完早飯,便登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許臨漳親自帶著六名親兵隨行,這六人也會於今日進入右金吾衛。

  徐家雖然有一百多名親兵,卻不可能安排太多人跟著徐野辦事,即便右金吾衛存在不少空額,徐野也不會太過高調,包含許臨漳在內的七人是一個很合適的人數,既不會引起各種非議,也能保證他在金吾衛辦事擁有一定的底氣。

  馬車離開瑞福坊,約一刻多鐘之後抵達皇城南面的景風門。

  徐野走下馬車,待守門的衛兵驗過告身和魚符,登記之後入內,許臨漳等人則以徐郎將的親隨身份隨行入內。

  右金吾衛衙門在皇城西面,外面看著不算雄偉,只是一組圍合的院落。

  兩扇黑漆大門,門額上架著一塊「右金吾衛」的橫匾,門口站著四名執戟兵卒,甲冑還算齊整。

  一名八品錄事早已在門外等候,見到徐野一群人便迎上來行禮道:「下官右金吾衛錄事參軍吳堅,見過徐郎將。」

  徐野道:「吳參軍。」

  吳堅態度恭謹但不熱絡,側身道:「徐郎將請隨下官來,大將軍在正堂相候。」

  「有勞吳參軍引路。」

  一行人穿過第一進院子,後面便是右金吾衛衙門的核心區域,大將軍、將軍和幾位中郎將的值房都在此處,兩側的迴廊已有不少身影,如穿著各色官服的低級武官和抱著文書的吏員。

  從這就能看出金吾衛與南衙其他各衛的區別,終究還是要做實事的衙門,不至於爛到骨子裡。

  吳堅引著徐野來到正堂,許臨漳等人在外面等候。

  堂內寬敞明亮,大將軍韋安卻不見人影。

  吳堅賠笑道:「許是大將軍有要緊公務處理,還請徐郎將稍待。」

  徐野點了點頭,然後在左首末位的交椅坐了下來。

  他就這般平靜地看著堂內的陳設,尤其是牆上掛著的上京內城坊市圖和右金吾衛轄區圖,聽著外面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不露半分不耐。

  吳堅在一旁站著,偶爾看一眼這位年輕伯爵淡定沉穩的面容,心中略顯訝異。

  此人瞧著年輕,這份養氣功夫倒是不俗,看來最近城內傳言不假。

  約莫過了一刻鐘,右金吾衛大將軍韋安終於出現。

  在他走進來的那一刻,徐野已經站起身來,抬眼朝對方望去。

  其人身材中等,面容冷肅,年紀大約在五旬左右。

  「卑職徐野,拜見大將軍。」

  韋安看向抱拳行禮的徐野,和他想像中的文弱少年不同,單看外表倒有幾分將門子弟的矯健。

  縱如此,韋安心中的不滿並未減退,他和安平侯徐振庭沒有舊怨,只是反感齊家把手伸進金吾衛,而且不想牽扯進勛貴府邸之間狗屁倒灶的紛爭。

  從最近一個多月的風波來看,面前這少年不是一個安分的主,雖然官階不高,身上卻有伯爵位份,一旦鬧出事情來,他這個大將軍免不了要幫忙擦屁股。

  「徐郎將免禮。」

  韋安面上古井不波,淡淡道:「京城地面複雜,右金吾衛的差事不比別處,你初來乍到需謹慎行事,凡事多聽趙中郎將的安排。」

  徐野察覺到對方的疏遠,內心依舊平靜,垂首道:「謹遵大將軍吩咐。」

  「嗯。」

  見徐野態度端正,韋安多看了他一眼,又簡短問了幾句話,便對吳堅說道:「帶徐郎將去見趙中郎將。」

  吳堅連忙應下,又對徐野說道:「徐郎將,請。」

  「大將軍,卑職告退。」

  徐野朝韋安行了一禮,然後跟著吳堅離開正堂,去見自己的頂頭上官中郎將趙懷忠。

  「徐郎將來了。」

  趙懷忠四十歲出頭,臉色偏黑,額頭上有一道舊疤,身材也較為高大,看起來是個不好相處的人物,一見徐野進來卻笑臉相迎,和方才韋安的冷淡形成鮮明對比。

  徐野提前讓賀槐打探過此人的履歷,他並非勛貴將門出身,當年在西境立了不少軍功,後來想方設法調回京城,在右金吾衛中郎將這個位置上待了六年,時間比大將軍韋安還久。

  趙懷忠不好色,卻有些貪財,早年的稜角也已被上京的風花雪月打磨平滑。

  「卑職見過中郎將。」

  徐野拱手一禮,姿態不卑不亢。

  「你我之間不必見外。」

  趙懷忠請徐野落座,繼而道:「最近徐郎將在京中名聲大噪,我亦有所耳聞,尤其是城外北郊那一場紛爭,郎將之果決令人刮目相看。嘗聞令尊忠桓公氣度雄壯,徐郎將頗有乃父之風,當真是家學淵源一脈相承。」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真摯語調誠懇,讓人分不清真假。

  徐野沒有太在意這一點,往後相處的時間還久,是人是鬼遲早都會顯露,因而謙遜道:「多謝中郎將誇讚。」

  趙懷忠也笑了笑,順勢轉移話題道:「徐郎將應該了解過,咱們金吾衛的差事比較繁重,內城一百零八坊街面上的事情,無論大小輕重都歸我們管。你沒來之前,我麾下兩個郎將成天忙得腳不沾地,今日一早便去街上巡視了。聽說你要來,我們都鬆了口氣,往後你可要多分擔一些。」

  徐野聽出對方的試探之意,答道:「卑職年輕識淺,還請中郎將多多指教。」

  「好說,好說。」

  趙懷忠想了想,徵詢道:「那徐郎將就先把宣陽等七坊管起來,如何?」

  宣陽坊?

  徐野對這片區域並不陌生,因為其靠近皇城,坊中居住的大多是王公貴族,譬如定國公府和承安侯府都在其中。

  望著趙懷忠那張溫和真摯的笑臉,徐野沒有過多猶豫,起身拱手道:「卑職領命。」

  趙懷忠也站起身來,抬手輕拍徐野的肩膀,滿含期許道:「諸事繁雜,徐郎將只需秉公執法,萬萬不可讓人小瞧了咱們金吾衛,凡事都有大將軍和本將替你擔著。」

  徐野抬頭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說道:「多謝中郎將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