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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戰

  尾音尚未散去,會議室厚重的木門便被一股大力從外猛然推開。

  程若筠步履匆匆地闖入,齊耳短髮間還沾著未乾的薄汗,黑色西裝裙的下擺隨著急促的步伐掠過門檻。她左臂緊緊夾著屏幕幽亮的加密平板,右手死死按住耳麥,高跟鞋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密集而沉重,宛如一記記砸在人心坎上的鼓點。

  她徑直趨步至主位旁,俯身湊到陸塵耳畔。語速快若連珠炮,聲音雖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清晰入耳。

  陸塵搭在桌沿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抬眼時,眸底尚凝著方才定調時的冷冽。可待程若筠話音落下,那點冷意非但未散,反而沉澱為更深邃、更徹骨的寒意,順著血脈無聲漫向四肢百骸。

  他雙手撐住桌沿,緩緩起身。

  十指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周身的氣壓仿佛隨著他的動作陡然下沉。方才還隱隱浮動的議論聲,頃刻間被掐斷,滿室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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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花國,扣押了我國三艘漁船。」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語速較平日慢了半拍,可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千鈞重量,沉沉砸在桌面上。

  「三十二名同胞,此刻就在他們手裡。」

  他微微一頓,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面孔。

  「他們開出的條件——是要我們恢復那些早已撤銷的櫻花學校。」

  會議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無人出聲,連呼吸都被下意識地屏住。

  陸塵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你們說,這樣的國家,該如何處置?」

  ……

  時間回溯至三小時前。

  龍國漁島以東十二海里。

  初秋的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捲起浪頭重重拍打船舷。三艘漁船呈品字形排開,沉甸甸的漁網垂入深海,網兜中翻騰的銀鱗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德海號船頭,五十二歲的老漁民周德海穩握舵輪。歲月與海風在他臉上刻下了縱橫交錯的深紋,掌心的老繭厚如樹皮。他嘴角叼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那是女兒今早特意塞給他的,叮囑他少抽些。

  船尾處,二十三歲的周雨桐正蹲在漁獲堆旁。傳媒專業畢業僅四個月的她,網名「海風小桐」,已有兩萬餘粉絲。此次休假回村,她特意隨父親出海,想拍攝些真實的漁村日常,還曾笑著對父親說,等帳號火了就幫他直播賣海鮮。

  她舉著手機,鏡頭對準翻湧的浪花,正斟酌著配文。

  忽然,幾個灰色的影子毫無徵兆地晃入畫面。

  周雨桐手上的動作一頓。她坐直身子,將手機舉高,長焦拉至極限。

  海平面盡頭,五道剪影正劈波斬浪而來,速度快得駭人。既無商船的慢航速,也無航行信號燈,艦首線條鋒利如刀,透著森然的殺伐氣。

  待看清艦身上那輪刺目的旭日標識,她心頭猛地「咯噔」一下,手機險些脫手墜海。

  「爸!」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嗓音已不受控制地發顫。

  周德海聞聲回頭,只看了一眼,嘴角的煙便「啪嗒」掉落在甲板上。

  他臉色瞬間灰敗,兩步撲進駕駛艙,一把將油門推到底。

  「不對!這是作戰艦!全速掉頭,往回走!」

  漁船柴油機爆發出沉悶的轟鳴,船身劇烈震顫,船頭硬生生在海面上掰出一道弧線。

  然而,漁船最高航速不過十二節,身後軍艦的巡航速度卻超過三十節。

  距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縮短。

  八分鐘。

  五艘軍艦完成合圍之勢。

  為首的驅逐艦橫切至德海號正前方,巨大的艦首劈開兩三米高的浪牆,狠狠撞在漁船船舷上。整艘漁船劇烈搖晃,漁獲滾落一地。

  周雨桐摔坐在甲板上,手肘磕在漁網上蹭破了皮,咸澀的海水浸上去,刺痛鑽心。

  「前方漁船,立即停船接受檢查!」

  艦載擴音器炸響,生硬的龍國話震得漁網上的水珠簌簌墜落。

  周德海一把抓過艙壁上的無線電,手掌因用力而指節泛白,聲音嘶啞卻異常沉穩:「這裡是龍國傳統作業漁場!我們在龍國海域內作業,距離貴國領海基線還有一公里,請立即離開!」

  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沉默。

  登船梯「哐當」一聲砸在甲板上。全副武裝的士兵踩著梯子蜂擁而上,皮靴踏得甲板咚咚作響。

  周德海剛要上前,便被兩名士兵狠狠按倒在甲板上。臉頰被死死按在粗糙甲板上,額角傳來鈍痛;手腕被扎帶牢牢縛住,動彈不得。他咬緊牙關,一聲未吭,只扭頭對著女兒的方向嘶吼了一句:「別說話!」

  周雨桐被推倒在漁網堆旁,冰冷的槍托直指她的頭顱。

  混亂之中,她悄悄將手機塞進防水袋,狠狠壓入漁網最深處。鏡頭朝向甲板,紅色的錄製燈在網繩縫隙間亮著微弱的光。

  她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按在地上,看著同船船員被逐一反綁,看著船上的北斗終端、電台被士兵舉起,狠狠砸入海中。

  周雨桐咬破嘴唇,手指伸進防水袋,顫抖著按了三次才觸到發布鍵。

  她湊近收音孔,氣音壓至極低,只留下一句話:

  「龍國,你的子民需要你的幫助。」

  改標題,點發布。

  三秒後。

  士兵的皮靴停在漁網邊。一隻手探過來,粗暴地將手機從網中掏出。

  「啪嚓。」

  屏幕碎裂的脆響傳來,直播畫面歸於黑暗。

  但那條視頻,已順著無形的信號,飄向了海面上空。

  最初十分鐘,播放量僅有數百,零散分布在同城與漁民圈層。直到同村漁民認出德海號,轉發至各個漁群,有人提及上月也曾在該海域被對方軍艦驅趕、漁網被勾破,算法捕捉到關鍵詞,推送量開始呈指數級暴漲。

  三十分鐘,播放量突破五百萬。

  評論區瞬間沸騰。

  「一公里!那是我們的漁場!他們闖進來扣人?」

  「@龍國國防部 @龍國外交部 出來說話啊!三十二個人啊!」

  「我爺爺當年被抓去做勞工,整整七年,回來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這筆帳,他們從來沒認過!」

  「那個女孩是我們同屆的!才剛畢業啊……求求了,把他們救回來!」

  更有網友扒出五艘軍艦的舷號,與上月在東海挑釁的編隊一一對應,截圖疊放,配文「老熟人了」。

  一小時後,櫻花國外務省發布聲明。

  輕飄飄幾行字——系友好交流邀請登船,待龍國恢復我邦教育機構正常運營後,妥善安排人員返回。

  截圖被瘋狂轉發,怒火瞬間燒遍全網。

  有人將他們此前宣稱「訓練事故」的聲明截下並排擺放,配文:「老劇本了,反正嘴長在他們身上。」

  沿海多個漁村的大喇叭相繼響起,村長在喇叭里高聲呼喊,讓各家漁船注意安全,隨時準備接應。

  「若有戰,召必回」的老兵視頻再次被頂至熱搜,評論區里穿過軍裝的人排隊報到,ID後綴著退役、預備役、老兵,如同一場無聲的集結。

  輿情監控室內,程若筠緊盯屏幕,指尖飛快划過數據流。

  三分鐘,漁船註冊號、海域坐標、軍艦編號,全部交叉核實完畢。

  她抓起加密平板,轉身衝出,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走廊里炸響,一路疾馳至會議室門口。

  ……

  會議室內,氣壓已沉至谷底。

  沈鐵山第一個拍桌而起。

  「砰!」

  厚重的實木桌猛地一震,椅子被帶得滑出半米。中將眼眶通紅,肩章上的星徽仿佛要燃燒起來:「打!老子帶超凡軍團打過去!三十二個同胞在他們手裡受氣,還談什麼條件!」

  穆守拙緊隨其後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邊境漁民受了多少年氣!以前是船小炮弱,忍了。現在還忍?這回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晏清和按著桌面,指尖壓著文件,聲音冷冽如冰:「證據鏈完整,法理全在我們這邊。打出去,也站得住腳。」

  戰鴻飛臉色鐵青,手指重重敲擊桌面,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未言反對,也未表贊成,指節敲擊的頻率卻越來越快。

  文載道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手中的筆轉了半圈,終究沒有拔下筆帽。

  湛北川掏出手機,指尖微顫,已開始敲外交照會的草稿。

  魏臨川翻著手中的人員名冊,抬眼看向陸塵:「超凡軍團隨時可以集結,兩小時內能完成全部戰前準備。」

  陸塵立於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一張張面孔上,有憤怒,有焦灼,有隱忍,亦有期待。

  他沉默了幾秒。

  而後開口。

  一個字。

  「戰。」

  聲音不高,卻似一塊寒冰砸入滾燙的油鍋。

  沈鐵山渾身一震,「啪」地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指節繃得筆直,指縫間儘是雷霆萬鈞之力。

  與此同時,全網視頻頁面。

  播放量躍升至三千二百一十七萬。

  評論滾動至二十一萬四千條,仍在飛速刷新。

  頁面最頂端,龍國官方帳號的回覆緩緩浮現。

  黑字,白底。

  唯有一個字。

  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