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黎語氣里有幾分惱意。
霍驌微微直起身，垂眸看他。
許是男人身影太過高大，房間裡的光線也被他打了大半，微弱的墨色光將男人半張臉籠在陰影，孟清黎依稀能覺得那雙眸子陰沉沉的。
他鬆開了孟清黎手腕，退後了半步，啞聲道：「你今日在東宮倒是殷勤的很。」
裡面似乎還夾雜一絲嘲意，以及一絲難以讓人察覺的委屈。
孟清黎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
她揉了揉被他咬過的那處脖頸，心裡那股火氣噌一下冒上來：「殿下，你可記得你我當初是怎麼說的嗎？」
霍驌愣了一下，不經意間便是回想起當初他們二人所聊的內容。
一時有些不願承認，而這時孟清黎卻是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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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當時與我說，殿下想扳倒太子，而我想退掉婚約，你我各取所需，互相幫襯，除此之外，互不干涉。」
說完孟清黎目光直直看他：「我殿下如今是在做什麼？殿下莫不是忘了，我與那太子婚約未退，探望太子是我分內之事。」
「難不成殿下是想讓我做的太絕，讓人去起疑心嗎？」
霍驌被這番話說的一時啞言，可又想起她親自……
「明明可以拒絕，為什麼卻不選擇拒絕？」
孟清黎知道霍驌所問的無非就是那所謂的餵藥一事。
孟清黎覺得又氣又好笑，剛才在太子府受的憋悶，此刻全被這人攪出來。
「殿下若是覺得我該當著滿屋子的宮女太監的面，將藥碗摔他臉上，那殿下還不如直接告訴我，這戲我不演了，咱們一拍兩散。」
當霍驌一聽一拍兩散這幾個字的那一剎那間，眼底郁色更濃：「何時說要跟你一拍兩散……我……」
他手緊握拳頭，額角亦是青筋跳動著。
孟清黎見他一副極力壓著什麼，莫名有幾分疲憊。
「殿下，你若不想散，那我們便是同盟，我們如今走到今日，實屬不易，眼下太子剛露破綻，朝堂上你也剛占據上風，正是要緊時，不要因為一時用氣，前功盡棄。」
話音落下，她不經意間又想起前世的那個霍驌；「殿下從前不是這樣的，我印象中的九皇子做事向來有分寸，從來不會因為……」
「為一些小事就去亂了陣腳。」
聽到小事，霍驌嘴角輕扯。
前世的霍驌被貶邊關，削爵為民，在那種境地還能蟄伏數年，最終翻盤……不該如此。
又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從來都沒有看透過他？
霍驌緊握的拳頭慢慢的鬆開了，只啞聲道：「今日是我越界了，對不住，你先走吧。」
孟清黎也沒再說旁的話，轉身便往外走。
一拉開雅間的門，那碧桃立馬就湊上來，見人神色不對，問：「小姐你沒事兒吧？」
孟清黎搖搖頭，還不往前走，碧桃連忙跟上。
走過霍五身邊時，只見那人臉色有些緊張偷看她一眼。
此人是習武之人，這聽力什麼的確實要比尋常人好。
想必方才與霍驌之間的爭執，他應是聽到些許。
不過倒也無妨，左右這霍五也是那霍驌的心腹之人。
孟清黎裝作沒看到，出了茶樓，便只是上了馬車。
等到馬車駛出一段路了以後，碧桃才小聲問；「小姐，您是不是跟九殿下吵架了呀？」
孟清黎低頭看一眼自己袖口和裙擺上面的樣子，那深褐色在一片月白色衣料上格外引人注意。
她想起方才，霍驌咬他頸側那一口，雖說不重，可想來應是留了印。
又回想起霍驌方才那副落寞的模樣……她心裡雖有猜測，極大可能性是因為自己可……
一時心亂如麻，而後便朝著那車夫吩咐。
「速度再快些。」
而在這茶樓當中霍武在門外站了好一陣，聽見裡頭沒了動靜，才推門進去。
一進門便瞧見霍驌站在窗邊，不知是在瞧些什麼。
而桌上的那些茶壺全部被掃在地上，瓷器碎片和茶水浸混在一處，狼藉一片。
雖然從前霍驌也曾有像如今這般失態過，可也沒因為一女子……
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好似說什麼都徒勞，最後只彎腰去收拾地上的那些碎片。
「人走了？」
霍五聽到此話，總覺霍驌是在多嘴一問，但還是如實說。
「孟小姐走了。」
霍驌捂著臉低低一笑，笑聲里還帶著幾分自嘲。
霍五無聲的在心中嘆氣，猶豫一瞬，還是小心翼翼開口：「殿下，孟小姐剛才那些話，屬下在門外也聽著一些，其實孟小姐說的也在理，眼下確實不是……」
「我知道。」霍驌話雖是這麼說的，可眼裡卻一閃而過一絲落寞：「她所說的那些話是對的。」
相信孟清黎發財所說的那些話，人間的距離似乎又隔了好遠。
同樣也有些看不懂自己，明明從前只覺這女子有趣，比那些循規蹈矩的規格千金，多了幾分鋒芒，就只是想去多瞧瞧，逗一逗罷了。
「霍五。」
霍五應了聲：「殿下，屬下在。」
「你說，我是不是栽了？」
霍五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話里的意思。
本想說，屬下不敢妄議殿下，沒有覺得這般一說好似在敷衍。
「殿下，感情之事向來都是強求不得的……」
霍驌自嘲一笑：「這話倒是說的不錯，罷了，回去吧。」
「是。」
兩人一同出茶樓，夜色已徹底沉下。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走在空蕩蕩的街巷當中。
霍驌走在此處看著前方，雖因為夜色的原因看不清，可他的心卻是從始至終沒這麼寧靜過。
世間種種，想必都講究一個緣，不經意間又想起那大師所言……
罷了。
而另一邊。
太子府里。
孟清淺絞盡腦汁往霍驍身邊湊，雖然說方才已經借著收拾藥碗的名頭，已經在此處磨蹭好半天。
究竟該怎樣才能與霍驍擁有著這肌膚之親？
殿內的燭火晃了晃。
霍驍輕靠在床頭，瞧起來似乎是在小憩。
孟清淺偷偷看一眼那張臉雖有些蒼白，可仍舊清俊，心裡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