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衣一聽到「無力回天」四個字就癱坐在地上。
靠在碎石上的蕭北宸，卻抬起了眼皮。
那雙眼睛裡面沒有一點悲傷。
「咳咳……無衣，哭什麼，給老子把眼淚收起來。」
蕭北宸艱難的喘著氣，在蕭無衣的額頭上輕輕的敲了一下。
「老子今年已經活了二百三十歲……當年北境戰場上的兄弟們都已經全部陣亡了，老子多活這麼多年也是早就活夠了。」
蕭北宸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謝忱。
「老子死得光明磊落，是為了人族而戰死的！老子可不想像謝忱那老王八一樣為了多活幾年就去給畜生當狗，死後連祖墳都進不去，遺臭萬年。」
老人把目光轉到了旁邊的蘇澤身上。
閃過一抹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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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又把目光轉到了蕭無衣身上。
「無衣……老子走了之後，蕭家的事就交給你和你爹了。」
「跟著蘇澤好好修煉，不要丟了我們蕭家男兒的尊嚴……」
蕭北宸的聲音越來越小。
「等以後有能力的時候，有機會的話就去京都的大周天階武館試試看……你小子有這個資質。」
嘴角還掛著一抹狂放的笑容。
搭在蕭無衣肩頭的那隻手臂垂落在了青石之上。
這位鎮守了蘇州城近百年的五品人族宗師，氣絕歸墟。
「老祖！！！！」
悽厲的哭嚎聲，響徹了整座中央廣場。
蕭無衣趴在老人的遺體上，哭得撕心裂肺。
身後的十餘名蕭家精銳子弟同樣齊齊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蘇澤靜靜地立在蕭無衣的身側。
他嘴唇微微動了動，但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
在殘酷的生死離別面前，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這般蒼白無力。
他在蕭無衣的肩膀上按了按。
蕭北宸是條頂天立地的人族漢子。
他的死，重若泰山。
良久，蘇澤轉過身去，掃過巡檢司隊伍。
很快，在靠近城門方向，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邱陽齜牙咧嘴地坐在地上，旁邊醫官給他包紮左臂。
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的吹噓自己剛才砍翻了幾個半妖。
而他身邊，一直冷著一張臉的雷休。
佩刀依然緊緊地握在手中。
兩人雖然全身都是傷痕，但是沒有傷到根本。
見到這種情況之後，蘇澤也就完全放心了。
繃了幾天的神經松下來，一股疲憊感襲來。
從龍姚秘境的血戰，到黑風峽谷強行破陣，再到剛才與謝無爭的搏殺……
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蘇澤走到李三山、陳百殺的面前，給兩人行了一個拱手禮。
「師傅，大統領，郡主殿下。」
「城裡的收尾善後工作由黑旗衛和官府負責，屬下就不打擾了。」
蘇澤苦笑著說道：
「屬下想先回家好好的睡一覺。」
李三山看見徒弟眼睛裡全是血絲，有些心疼，於是趕緊揮手。
「去去，這裡有我倆頂著，快回去休息，沒有我倆的口令，誰也不會去吵你！」
蘇澤沒有再停留，向城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到了傍晚的時候。
蘇州城的街巷裡瀰漫著血腥氣，到處都是巡邏的黑旗衛甲士。
蘇澤拐進槐樹胡同之後，整個世界就變得非常安靜了。
胡同口的大宅門前，兩盞紅燈籠靜靜地晃動著。
門縫裡透出一點光亮。
蘇澤走到門口的時候，只是伸手輕輕地碰了一下門板。
嘎吱~
沉重的木門沒有上鎖。
大門打開的時候。
在前院迴廊里來回走動的素裙女子突然停了下來。
秦湘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蘇澤之後，眼眶立刻就紅了！
「公子！！」
秦湘已經顧不上平時的矜持了。
整個人都快撲了上去，緊緊抓住了蘇澤的衣袖！
女子溫潤如玉的身體挨在了蘇澤身邊。
手在上面摸索，淚水也不斷地往下流。
「公子你還好吧？外面到處都在傳謝家造反、妖魔進城等等，奴婢快要被嚇瘋了……」
見到眼前這個成熟的女人，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香味。
蘇澤的心也融化了。
「放心吧，我沒事。」
蘇澤拍了拍秦湘冰涼的手背。
「去弄點熱水吧，我想好好的洗個澡。」
秦湘聽到沒事兩個字之後，馬上用力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奴婢一直把熱水放在灶台上保溫，馬上就可以給公子倒進浴桶里！」
說完之後，秦湘手腳麻利地擦乾眼淚，然後就跑到後院的灶房去了。
過了一會，主屋偏廳的屏風之後，一隻大紅木浴桶里已經注滿了溫水，在水面之上還撒上了乾花瓣。
熱氣騰騰的把整個屋子都熏得暖洋洋的。
蘇澤取下腰間的雷澤，脫去破爛不堪的玄袍。
衝進浴桶，整個人都浸泡在溫熱的水流里。
「呼~」
水流立刻就浸透了四肢百骸。
蘇澤忍不住舒服地仰起頭來，發出很愜意的呻吟聲。
太舒服了。
這時，偏廳外面就傳來了秦湘輕輕柔的敲門聲：
「公子，水溫還可以吧？要奴婢進去給你擦後背嗎？」
內屋中除了水波聲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聲音。
門外的秦湘等了一會，心裡微微發緊，擔心蘇澤的傷勢加重而昏迷過去。
她輕輕咬了下自己的下唇，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木門推開。
繞過屏風的時候很安靜。
映入秦湘眼帘的雙眸緊閉的蘇澤。
他整個人泡在熱水當中。
濕漉漉的黑髮貼在額頭上。
此時那俊美的面容已經沒了寒意，安安靜靜地睡著了，就像一個孩子一樣。
胸膛微微起伏。
這段時間他實在是太累了。
從離開石龍鎮之後。
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從來沒有一刻是放鬆的。
直到進了這宅子，疲憊感才爆發。
睡了過去。
看到他背上那些可怕的傷痕。
秦湘眼眶再次濕潤了，一陣陣心疼。
拿旁邊的白巾給蘇澤一點點地擦去血跡。
燭光搖曳，水汽繚繞。
秦湘俯下身來，看著少年刀削般的側臉輪廓。
不知道為什麼，這位平時成熟的成熟美婦人，爬上了緋紅。
撲通、撲通。
秦湘眼裡的水波蕩漾。
她抿了抿紅唇，鬼使神差的俯下身。
將唇印在少年的臉頰上。
一碰就分開。
偷吻成功的女人觸電般直起身子。
心虛的看了蘇澤一眼。
她拍了拍起伏的豐滿胸脯，低聲呢喃道：
「這...這不代表別的...」
「就是……就是替蘇州城活下來的百姓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