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廳里，咒怨已經放到了一個小時的節點上。
銀幕上陰風陣陣，走廊盡頭的白影一閃而過，撓著所有人的神經。
李嘉欣從開場二十分鐘起就沒敢正眼看過銀幕，整個人縮在座椅里，半張臉埋進羽絨服領子，只露出一雙眼睛，還是閉著的。
「嗚……」
壓抑的哭聲從她領口裡傳出來。
方夢婷側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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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欣嚇哭了。
真哭了。
眼淚把衣領浸濕了一小片，肩膀一抽一抽的，兩隻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嘉欣？」方夢婷壓低聲音，「你沒事吧？」
「小婷……」李嘉欣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們走吧，好不好？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方夢婷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李嘉欣，越過三個空位，落在七排中間。
剛剛那個很像徐飛的男生的座位，已經空了很久了。
上廁所？
上二十多分鐘的廁所？
她又不傻。
那就是去辦別的事了。
還是說，那個人不是小飛哥哥？
方夢婷心亂如麻，只想等他回來再仔細觀察。
現在就走，她不甘心。
沒關係。
方夢婷想。
他總要回來的，電影還沒散場，他的外套都還在七排掛著呢。
她只要坐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等，就能等到答案。
方夢婷最不缺的，就是等的耐心。
「小婷？」李嘉欣又拽了拽她的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們走吧，求你了……」
方夢婷回過神，轉過身，把李嘉欣輕輕摟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背。
「乖，不怕。」她的聲音很輕，輕輕拍了拍李嘉欣的後背，「都是假的，別怕。」
「可、可是……」
「你先回去吧。」
方夢婷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溫柔得像在哄小孩，「我想把它看完。」
「啊？」李嘉欣從她懷裡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腮邊，「你一個人看？你不怕嗎？」
「不怕。」
方夢婷看著銀幕上那張慘白的鬼臉，眼睛都沒眨一下，「我送你到門口，你打車回去，到家給我發消息。」
「那你……」
「我沒事的。」方夢婷笑了笑，替她擦了擦眼淚，「去吧，外面亮堂。」
李嘉欣被那隻鬼嚇得腦子已經轉不動了，滿腦子只剩下一件事：出去。
「不用送了，我一個人可以走，不過你答應我，」
李嘉欣抓著方夢婷的手，抽噎著叮囑，「散場了就馬上回家，不許一個人走夜路。」
「嗯，答應你。」
李嘉欣這才一步三回頭地站起來，抓起包彎著腰，逃也似的溜出了九號廳。
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又很快被黑暗吞掉。
方夢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銀幕。
伽椰子又從樓梯上爬下來了。
她看著，面無表情。
七號廳里，徐飛如坐針氈。
大聖在銀幕上打得天昏地暗，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偷偷摸出來，用膝蓋擋著光看。
【萱】：【怎麼還沒回來？】
【萱】：【都快半個小時了。】
【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萱】：【看到回我，我很擔心。】
四條消息，一條比一條急。
徐飛都能想像出她攥著手機的樣子。
他趕緊打字。
【我要上南大】：【沒事，馬上回來。】
剛發出去，林小滿的消息也跳了進來。
【小滿】：【徐飛！】
【小滿】：【你死廁所里了？】
【小滿】：【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怕了，不敢回來了？嘻嘻，還是我厲害。】
【小滿】：【［雜魚雜魚.jpg］】
徐飛盯著那個賤兮兮的表情包，太陽穴跳了跳。
【我要上南大】：【怕？我會怕？】
【我要上南大】：【馬上回來，等著。】
【小滿】：【哦。】
【小滿】：【那你快點，我一個人害怕。】
【消息已撤回】
【小滿】：【不是不是，剛剛你看錯了，我的意思是說，爆米花一個人吃不完。】
徐飛失笑，搖了搖頭。
放下手機，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
虞見微正安安靜靜地看電影，側臉在光影里柔和的不行，扣著他的手鬆松地搭在扶手上。
「那個，」徐飛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去上個廁所。」
虞見微轉過頭，看了他兩秒。
只是一眼，就看出來他另有打算。
「是嗎。」虞見微笑了笑，也沒拆穿他，鬆開了扣著他的手，「去吧。」
今天徐飛的表現讓她很滿意。
徐飛如蒙大赦，剛要起身，又聽她補了一句。
「別讓我等太久。」她的聲音很輕，眼睛卻看著他，意有所指，「我這個人，等太久了，是會自己去找的。」
徐飛的腳步頓了頓，乾笑兩聲，彎著腰溜出了七號廳。
走廊里的燈光雪亮。
徐飛長長出了口氣，整了整衣領，邁開步子往九號廳走。
解決了一個，還有兩個在等著。
先把葉萱和林小滿安撫住，等電影散場，再想怎麼跟虞見微解釋……
徐飛剛拐過走廊的轉角——
「砰。」
一個人影從九號廳的方向低著頭衝出來，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懷裡。
「哎喲！」
徐飛被撞得退了半步，低頭一看，懷裡是個穿粉色羽絨服的姑娘，頭髮亂糟糟的，正捂著撞疼的額頭，眼淚汪汪。
「嘉欣？」徐飛愣住了，「你怎麼在這兒？」
李嘉欣抬起頭，看清是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整個人往前一撲，直接撲進了徐飛懷裡。
「徐、徐飛！」她抱著他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嗚嗚嗚……」
徐飛哭笑不得，舉著兩隻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怎麼了這是？」他拍拍她的背，「看什麼看成這樣？」
「咒怨！」李嘉欣帶著哭腔控訴，「那個小孩，他、他從樓梯上爬下來，我再也不看恐怖片了，嗚嗚嗚……」
「行了行了，都是假的。」
徐飛失笑，心想還挺巧，順口打趣她，「嘉豪呢？他當哥的，不保護你嗎？」
李嘉欣哭得一抽一抽的，聞言搖了搖頭。
「沒有嘉豪。」她抽噎著說，「我是跟小婷一起來的。」
徐飛拍著她背的手，停在了半空。
小婷？
她也在這個影廳？
我怎麼沒注意？
夭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