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萱的家，在松城城郊，一座老舊平房裡。
平房用紅磚建起來的，多年下來已經爬滿青苔。
門口，是一捆捆堆疊整齊、分類整齊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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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奶奶撿回來，補貼家用，從小到大，葉萱的學費都是從這裡面賺來。
葉萱走進家門，就聽見奶奶蒼老卻又高興的聲音。
「萱萱，今天撿垃圾，撿到了五塊錢呢。」
奶奶笑呵呵的給她展示那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紙鈔，就塞進她手裡。
「你不是最喜歡吃煎餅果子嗎？明天去買一個來吃。」
簡簡單單一句話，葉萱的眼眶瞬間濕潤，淚水模糊了雙眼。
對於徐飛來說，煎餅果子只是平常，可對她來說，卻是難得的美味。
「奶奶…，我不吃…」
葉萱輕輕抱住奶奶，小聲嗚咽著。
奶奶的眼睛有些昏花，不知道孫女為什麼要哭，只是輕輕拍著葉萱的後背，小聲安慰。
「沒事的，萱萱，別哭別哭，你不是很愛吃煎餅果子嗎，去買一個來吃呀。」
葉萱看著奶奶，臉上滿是皺紋，一頭銀髮，心酸感不斷湧上心頭。
日後，她是白手起家的葉總，商界新星，可現在，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也不為過。
她能一直考上大學，靠的就是奶奶的支撐。
母親早逝，父親無賴，是奶奶把她一手養大。
可老人家一輩子操勞，到最後也沒過上好日子，在葉萱大一那年就駕鶴西去。
輕輕環抱住奶奶，葉萱暗自發誓，絕對，她絕對不要讓奶奶這麼快離開她。
她要賺錢，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葉萱抹了抹眼淚，把那五塊錢重新推回奶奶手裡，「沒事的奶奶，我同學請我吃過了，這五塊錢就攢著吧。」
「哦，這樣呀，那別忘記人家對你的好，以後賺錢了要報答他。」
「好…」
奶奶那雙乾枯蒼老的手輕輕撫過葉萱的臉龐，才慈祥一笑，「我孫女長得真俊。」
葉萱縮在奶奶的懷裡，破涕為笑，「那肯定是奶奶的基因好。」
她也是人，也有鮮活的一面，也會笑，也會哭，也會愛，也會恨。
只不過，從小是貧窮和困苦，讓冰冷成了她的保護色。
奶奶笑呵呵從塑膠袋裡掏出一件嶄新的衣服。
一件羽絨服，粉色的，很好看。
「萱萱，看看合不合適？」
葉萱鼻子一抽，「奶奶…，這衣服不少錢吧？我不是有衣服嗎？」
「哎呀，你那件都穿了三年了，該換新啦。」
奶奶為葉萱穿上這件新衣服，上下打量了許久，滿是皺紋的臉上，才浮現出一抹滿意。
看著奶奶身上十多年沒換新的衣服，早已被洗的發白，葉萱更加心酸。
「奶奶，我跟你說，上次月考，我是全班第六，老師說我可以考重點大學呢。」
「好好好。」
奶奶眼角的皺紋，都笑得更皺了幾分，卻又摸了摸她的腦袋，「那你在學校，有沒有好好吃飯呀？」
葉萱抱著奶奶的手更緊了些，好多年了。
奶奶走了以後，就只有徐飛關心過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別人都在看你有沒有飛得更高，只有奶奶關心你飯有沒有吃好。
葉萱低語一聲，「有的，我最愛吃飯了…」
「媽——，我來了！」
一聲大叫，一個黑瘦中年男人，戴著一頂棕色鴨舌帽，走進家門。
看見葉萱背著的書包，頓時有些不滿，「你這個賠錢貨怎麼還在念書，早點嫁人不好嗎？」
葉萱站起身來，恢復從前的冰冷，眼神之中閃過深深冷意。
這個男人，就是她的親生父親，葉海峰。
媽媽死後，就把她丟給奶奶，從此不管不顧，從不過問。
葉萱還在上初中的時候，葉海峰就想讓她輟學打工，上高中後，更是想讓她輟學嫁人。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葉海峰都是葉萱最痛恨之人。
葉萱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來幹什麼？」
葉海峰頓時破口大罵，「怎麼跟你爹說話的？」
抬手想打，卻被葉萱冷冷的目光逼退，只得悻悻收手，嘴上卻不饒人，朝葉萱奶奶不斷抱怨。
「媽，你看你怎麼管教她的，跟她爹說話都那麼囂張。」
奶奶有些苦惱的揉了幾下眉心，「好了，你過來幹什麼？」
葉海峰理直氣壯道：「我沒錢了，給我三千塊，我打牌去，急用。」
「你…」
奶奶捂著心口，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一分錢都沒有！」
「哪裡沒有了。」
葉海峰的視線不斷瞟向房間裡，嘟囔一聲。
「我上次還看到一個盒子裡裝了錢。」
「那是給萱萱讀大學用的！」，奶奶被氣的不輕，一直咳嗽，「你不管她，我能不管她嗎？」
「又不是不還你，贏了錢就還不行嗎？」
葉萱冷笑一聲，雙手抱胸，「是去賭吧？」
「你說什麼？」，葉海峰勃然大怒，揮拳想打。
卻聽葉萱淡淡道：「錢在我身上。」
葉海峰立馬收起拳頭，搓著手，諂媚笑了起來，「好女兒，你就借爸爸點錢，爸爸賺回來了翻倍還你。」
葉萱笑了。
賭徒的承諾，是世界上最大的謊言。
葉萱朝門外擺了個手勢，「我們出去說。」
給了奶奶一個安心的眼神，葉萱跟著葉海峰走出家門。
松城城郊，野狗不少，人卻不多，未開發的山丘叢林占了大多數。
葉萱不動聲色，引著葉海峰朝山上叢林裡走。
這裡樹木掩映，遮天蔽日，鮮有人至。
葉海峰難得擺出一副父親的姿態，苦口婆心跟葉萱交心。
只不過全都是狗屁話。
「葉萱呀，爸爸跟你說，讀書沒用，讀書沒用，那些大學生，最後都是要給你爸爸我這樣的社會人打工的。」
「還有呀，你一個女孩子家，早點嫁人生兒子才是最重要的，把備孕的時間浪費在讀書上，有什麼用？」
「要不爸爸給你找家人嫁了，你現在就退學？」
想到把葉萱賣出去，還能拿一筆彩禮錢，葉海峰都有點興奮。
葉萱面露冷色，緩緩拔出水果刀，反握在手上。
「葉萱，我跟你說話，你聽見了嗎？」
葉海峰覺得有點不對勁，低頭一看。
寒光閃過他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