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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每一處角落

  賽勒斯蒂斯,阿斯特拉尼亞大圖書館。

  散發著陳舊羊皮紙氣味的環形書架順著中央雕花石柱盤旋向上,一直探入深不見底的幽暗穹頂。數以萬計的燙金精裝書本脫離了重力的束縛,沿著隱形的魔力軌道在半空中勻速環繞。幽藍色的符文光帶貼著大理石牆壁緩緩流淌,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微塵。

  由發光藤蔓交織而成的吊床上,一名擁有夢幻般海藍色長髮的少女猛地睜開雙眼。

  純粹的星光在她淡紫色的眼底流轉。

  她坐直身體,隨手撥開一本擋在面前的厚重古籍。

  細碎的光斑灑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她揚起精巧的下巴,視線穿透圖書館頂端那層透明的琉璃穹頂,靜靜注視著浩瀚深邃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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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歪了歪腦袋,伸出纖細的手指點著嘴唇,清脆的嗓音在空曠的知識殿堂里迴蕩:「第二個?」

  玉闕,天樞閣。

  刺鼻的機油味混合著淡淡的靜心檀香充斥著整個寬敞的觀星台。一座占據了半個樓閣的黃銅天象儀正發出沉悶的轟鳴。成千上萬個精密的金屬齒輪嚴絲合縫地咬合轉動,帶動著代表周天星辰的銀色小球在既定的軌道上滑行。

  穿著粗布對襟大褂的老者站在天象儀龐大的底座旁。他手裡攥著一張寫滿詭異數據的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象儀頂端代表「天穹」的巨大黃銅圓環。

  「39999米……青龍號也停在了這個位置……」

  緊接著,清脆的碎裂聲在耳畔炸響。

  運轉了數百年的黃銅圓環表面驟然崩開一道半尺長的刺眼裂紋。崩飛的金屬碎屑擦著老人的側臉划過,留下一道細微的白痕。

  老人夾著紙張的手指猛地一哆嗦,寫滿數據的紙張飄落在他的鞋面上。他猛地瞪大眼睛,稀疏的鬍子在夜風中發抖。

  「當真有一堵牆!那堵牆背後到底是什麼?」

  「真的有人突破了那堵牆!」

  「這星空並非遙不可及啊!」

  老人來到觀星台前,望著那片深邃的星空,陷入了沉思。

  無盡海深處。

  狂暴的颶風捲起幾十米高的漆黑水牆,狠狠砸在一艘散發著腐木氣味的幽靈船甲板上。掛著破布條的黑色風帆在雷暴中瘋狂鼓盪。

  滿身酒氣的女人癱靠在布滿尖銳藤壺的船舵旁。她那一頭海藻般的藍色長髮緊緊貼在濕透的後背上,卻無法掩蓋她那美艷絕倫的五官和迷人心魄的氣質。劣質朗姆酒的辛辣氣味徹底蓋過了海風的咸腥。女人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舉起手裡空蕩蕩的玻璃酒瓶,隨手砸向翻滾的海面。

  碎裂聲划過精神海的瞬間,女人猛地睜開那雙蔚藍的眸子。凌厲的視線猶如出鞘的利劍般穿透厚重的雷雨雲,直刺壓抑的蒼穹。

  縮在主桅杆下方的一名半龍人水手打了個哆嗦。他頭頂布滿青色鱗片的龍角重重磕在木板上。半龍人裹緊身上濕透的破皮襖,雙手抱著腦袋,小心翼翼地探出視線:「大姐頭,啥情況啊?天上打雷打得這麼邪門?又要翻船了?」

  女人單手撐著船舵站起身。她咧開嘴角,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豪邁的笑聲瞬間切碎了漫天風雨:「翻個屁的船!去底艙搬酒!今晚給老娘敞開喝,慶祝又一位不要命的勇士誕生!」

  冥河盡頭。

  灰白色的厚重迷霧籠罩著乾涸龜裂的河床,刺骨的寒風掠過一望無際的彼岸花海,帶起一陣香風。

  穿著黑白相間女僕長裙的少女坐在堆積如山的枯骨上,銀色的長髮鋪在布滿灰塵的石塊表面。

  她左眼流轉著深邃的幽藍,右眼閃爍著璀璨的金芒,那張完美無缺的面容似乎能讓任何人在其中都找到自己喜愛的特點,美得不似凡物。

  少女鼓起一側腮幫子,喉嚨上下滑動,用力咽下一口食物,悄悄將殘留著蛋糕碎屑的盤子藏起來。她抬起頭,視線越過灰暗死寂的雲層。

  她的腳下,一隻體型猶如小山般的黑色三頭犬正趴在地上打呼嚕。

  三個碩大的腦袋擠在一起,腥臭的口水順著交錯的獠牙滴落在慘白的骨骸上,全身散發的魔力氣息已經接近半神巔峰。

  少女垂下眼帘。她抬起右腳,對準中間那個狗頭的鼻樑,結結實實地踹了過去。

  「睡睡睡!看看人家的寵物,再看看你,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巨大的黑狗猛然驚醒,六隻猩紅的眼睛驚恐地亂轉。它夾緊粗壯的尾巴,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碩大的身軀縮成一團,完全搞不清主人的脾氣為什麼突然發作。

  聖城倫迪米亞。

  焦黑的戰壕里填滿了邪魔扭曲殘破的軀體。金色的聖火在巍峨的城牆下方熊熊燃燒。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烤肉氣味。

  一隻只發出悽厲哀嚎的邪魔在烈焰的舔舐下迅速乾癟,化為一地漆黑的焦炭。

  戰場中央散落的火焰脫離焦土,逆流匯聚。涌動的火光中凝結出一名擁有小麥色肌膚的紅髮女性。

  遠處,一把燃燒著赤紅烈焰的重型雙刃戰斧撕裂空氣,呼嘯著飛回她的掌心。

  一隻試圖從後方偷襲的、渾身長滿膿包的A級巨魔剛舉起骨棒,沉重的戰斧便帶起恐怖的熱浪,將那隻巨魔從頭到腳劈成兩半,暗紫色的內臟伴隨著腥臭的血液灑滿焦土。

  女人將滴血的戰斧扛在肩膀上。她仰起頭,火紅的長髮在熱浪中狂舞,視線鎖定了被濃煙遮蔽的天幕。

  她挑起英挺的眉毛,輕嗤一聲:「誰這麼牛逼?」

  瓦倫蒂娜,生命之湖。

  清澈見底的湖水倒映著枝繁葉茂的龐大樹冠。散發著螢火蟲般光芒的魔力光點在水面上方漂浮。

  穿著翠綠色藤蔓輕甲的精靈少女盤腿坐在滿是苔蘚的岸邊。一頭瀑布般的淡金色長髮散落在濕潤的草地上。她睜開碧綠的眸子,安靜地仰望著前方那株遮天蔽日的生命之樹。

  翠綠的樹冠頂端,一縷純白的生命魔力湧現。光芒交織中,結出了一朵散發著幽光的淡藍色花苞。細嫩的花瓣在微風中緩緩舒展。

  少女站起身,赤著腳踩過柔軟的草皮。她伸出白皙的雙手,捧下那朵輕盈的藍花,小心翼翼地貼在起伏的胸口。她閉上雙眼,低下高貴的頭顱,獻上無聲的祝福。

  沃爾加尼亞冰原。

  夾雜著鋒利冰晶的白毛風發出悽厲的呼嘯。厚重的雪堆後方生著一堆微弱的篝火。

  一名穿著厚重紫色棉服的蘿莉轉動著手裡的木棍。木棍上串著的半扇魔獸肋排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坐在她對面的一名銀髮蘿莉抓著一塊骨頭,啃得滿臉油脂。

  微不可查的碎裂聲傳來的瞬間,銀髮蘿莉停下咀嚼的動作。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散發著威嚴的金色眸子死死盯住暴風雪上方的昏暗天空。

  紫發蘿莉皺緊眉頭,伸手推了推同伴的肩膀:「妮可,發什麼呆?肉要烤糊了。」

  銀髮蘿莉放下手裡的骨頭,抽出腰間的獸皮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也不知道,祖奶奶……但我好像感覺,有人要離開了。」

  阿加耶萊,月光神殿。

  靜謐的月光穿過穹頂的天窗,照在祭壇頂端的水晶棺槨上。隨著天空傳來一陣碎裂的輕響,水晶棺槨內緩緩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掌,一位銀色長髮、氣質清冷的少女從中緩緩坐起。

  月光為她披上了一層銀色的輕紗,冰湖般的眸子深處蕩漾著月光。

  她靜靜望著遠方的天空,手中攥緊了一個星星狀的護符。

  余火之墓群島。

  破碎的巨型城樓屹立在翻滾的岩漿海中央,空氣中飄浮著大片的灰燼。

  一位少女站在崩塌的城牆邊緣,一頭火紅色漸變長發在空中飄揚。她突然抬起頭,凝視著頭頂燃燒的天幕。

  後方乾枯的大地猛地隆起一個土包。漆黑的泥土剝落,一道黑影從中浮現。

  黑影擁有及腰的長髮和修長的身段,手中握著一把頂端鑲嵌著晶核的奇異法杖。黑影高舉法杖。實質化的星雲之力在法杖頂端瘋狂匯聚。那股撕裂空間的恐怖威壓,其強度甚至不亞於莉娜在畫中的全力一擊!

  少女沒有回頭。她輕輕抬起手,一根根銘刻著複雜金色神紋的光鑄長矛在她身後懸浮升起。星雲風暴帶著毀滅的氣息轟然砸下。光矛化作金色的閃電,正面迎著星光射出。

  龐大的星雲在神聖魔力的穿刺下層層潰散。黑影的攻勢停滯在半空,後續的幾十根光矛無情地貫穿了它的四肢和軀幹。

  黑影向後仰倒,重重地砸在焦黑的泥土上。覆蓋在它表面的黑霧消散,露出一張與拉維妮婭別無二致的絕美臉龐,以及一雙無神的眼睛。

  她收回遠眺的視線。城牆下方,密密麻麻躺著無數「拉維妮婭」的屍體。殘破的肢體、折斷的法杖填滿了每一寸焦土。一望無際的屍海在岩漿的紅光下分外猙獰。

  「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星。」

  少女閉上眼睛,燃燒的黃昏在她的意識中緩緩落下帷幕,長袍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蘭卡斯特的穹頂。

  高聳入雲的魔力屏障在浩瀚星雲魔力的沖刷下劇烈震顫,天幕中央被撕開一道無形的缺口。

  半透明的晶瑩碎片如同冬日初雪,順著裂隙徐徐飄落,折射出夢幻的星光。

  撞碎了擋在前方的屏障後,巨大鯨魚沒有做任何停留。

  祂擺動龐大的尾鰭,發出一聲悠遠的長鳴。

  巨鯨龐大的身軀義無反顧地鑽進那道逐漸癒合的裂隙,融入浩瀚的星海,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