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莉娜這次是真的沒聽懂。
「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提供那麼多信仰錨點？」
「你以為我是誰？」
紫發少女突然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十分有趣的笑話。
她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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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那些原本緩慢移動的鎮民同時停下。
下一刻，一具具身體散成無數撲克牌。
紙牌在濃霧中重新聚攏，原本佝僂的老人、面目模糊的漁夫、裹著破爛衣服的村婦全都消失了。
一模一樣的紫發少女站滿了街道。
莉娜迅速感知了一遍。
她們連魔力氣息都完全一致。
「拉維妮婭老大，只要我想，整個蘭卡斯特的大街小巷都可以被『我』填滿。」
帕亞索笑著再次打了個響指。
那些紫發少女重新散成紙牌，又在街道上恢復成一個個敦威治鎮民。
她踩過泥濘的道路，一步步走到莉娜面前。
「我可以親自下場。」
「在那個新神重塑神格的最關鍵時刻，讓全世界隱藏起來的數百萬個『我』，同時成為祂的信仰錨點。」
帕亞索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然後給祂打上一個最牢固的【精神烙印】。」
「讓祂深愛這個世界。」
「讓祂成為文明最忠誠的守護犬。」
「讓祂庇護這世間的一切！」
莉娜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了祂的意思。
如果帕亞索真的可以通過數百萬個獨立存在的分身，在高維層面同時對新神進行「觀測」，那麼S-08的危機確實存在被徹底解除的可能。
甚至還不止如此。
一個經過認知約束、穩定站在人類文明一側的新神。
反過來說，只要帕亞索願意，同樣的方法也能把即將誕生的神明塑造成仇恨人類、仇恨世界，充滿毀滅欲與瘋狂的邪神。
想到這裡，莉娜反而更加不敢輕易點頭。
「這不可能。」
她直視著帕亞索。
「你沒有義務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慈善。你交出神國，還要耗費這麼大的力量去給一個新神打思想鋼印……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我不相信一個以欺詐為名的怪物，會突然變成拯救世界的大善人。」
紫發少女聽完，嘆了一口氣。
下一刻，她又捂著胸口，擺出那副被狠狠欺負過的委屈模樣。
「嚶嚶嚶，拉維妮婭老大好無情，好冷酷，好無理取鬧。人家明明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忙，人家是如此深【愛】著這個世界，你卻總是懷疑人家的動機……」
她假惺惺地抹了兩下眼角。
莉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帕亞索演了一會兒，見莉娜完全沒有配合的意思，也覺得無趣，很快恢復正常。
「好吧好吧，真沒意思，連配合我演一下都不肯。」
她撇了撇嘴。
「還是那個條件。」
「讓我利用你『拉維妮婭』的身份，探索真實星空的奧秘。」
帕亞索眼中的撲克牌花紋緩慢轉動起來。
「我向你展示過死亡女神操縱時間的力量，還有篡改命運軌跡、讓一切變得【合理】的力量。」
「只要老大你向我展示星之魔女的力量，我也能獲得你對星空的部分操縱能力。我會藉此窺探真實星空。」
她顯然很喜歡莉娜現在的反應。
「至於老大你需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
「我需要你們在S-08活化的時候，想辦法讓祂恢復十秒鐘的人性。」
「所以我需要怎麼向你展示拉維妮婭的力量？」莉娜問道。
「當然是在老大你取回權柄，成為真正的星空主宰之時。」
帕亞索笑了起來。
「那個時候的我肯定不是你的對手，你也不用擔心我拿你的權柄去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在完整的拉維妮婭面前，我不過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小蟲子。」
她朝莉娜伸出手。
「你現在只需要和我簽訂靈魂契約，等你取回全部力量以後，再兌現今天的承諾。」
「怎麼樣，這樣的交易穩賺不賠吧？」
何止穩賺不賠。
莉娜甚至懷疑這貨腦子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如果自己真的成為完整的拉維妮婭，完全可以單方面撕毀這份契約。
因為任何契約都離不開因果，而拉維妮婭執掌的星空，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本源因果之一。
祂不知道這一點？
不可能。
這傢伙顯然對拉維妮婭了解得遠比自己更多。
既然祂還敢提出這種條件，就說明後面一定還有什麼自己沒有看到的東西。
而且……
這傢伙可是欺詐天使。
和欺詐天使談契約，光是聽起來就已經很不吉利了。
帕亞索轉過身，隨手指向不遠處那座藏在濃霧裡的破敗教堂。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還可以再附贈你一個小小的籌碼。」
「看到那座教堂了嗎？」
「當年拉斐爾逃離這裡的時候太過匆忙，還有一小部分最核心的日記殘卷遺落在那座教堂的地下室。」
「只要你答應和我合作，我就把那些殘卷當成贈品，直接打包送給你。」
帕亞索笑眯眯地看著她。
「怎麼樣？是不是很划算？」
拉斐爾的日記殘卷！
莉娜沒有立刻回答。
與虎謀皮，焉有其利？
幫助欺詐天使接觸真實星空，和祂簽訂靈魂契約，簡直像把核彈的發射按鈕塞進熊孩子手裡。
可如果拒絕……
蘭卡斯特、艾米、奧黛麗，以及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數百萬人，都可能被S-08的失控卷進去。
兩個選擇都算不上好。
「我現在沒法做出決定。」
莉娜看著紫發少女。
「我不可能憑你的一面之詞，就把整個蘭卡斯特的命運交到你手裡。」
「我需要時間驗證這些話的真偽。」
「當然可以！」
紫發少女答應得異常痛快。
「我這人最講究公平交易，強買強賣可不是我的風格。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回現實世界。」
她背著雙手，湊近莉娜。
「回去以後，你可以向任何一位信得過的現世神明祈禱。」
「去向她們求證。」
「看看我說的到底是金科玉律，還是滿紙謊言。」
帕亞索想了想，又笑著提醒她：
「而且我建議你把我們的對話告訴全知之眼那個粉色頭髮的漂亮女孩，讓她去問問自己的老師。」
說完，她自己先笑出了聲。
「哦，對了。」
「如果你覺得那些端著架子的神明都不靠譜，莉娜姐姐，你其實也可以試著向『我』祈禱哦！」
「只要你呼喚我的名字，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降下仁慈，給予你最嚴密的『庇護』。」
「嘿嘿嘿……」
莉娜冷著臉，沒有接這個話題。
「如果我想清楚了，決定接受這筆交易，該怎麼聯繫你？」
「這個嘛，不用擔心。」
紫發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
「等你回到現實世界，自然就會知道。」
「我的名片可是無處不在的呢。」
她最後看了一眼莉娜。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老大。」
「留給你們，留給這座城市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
「深海的低語，可是越來越響亮了哦。」
周圍死寂的敦威治幻境開始褪色。
遠處的木屋最先失去輪廓，牆壁與屋頂如同受熱的蠟一樣融化進灰霧。腐爛的魚腥味逐漸淡去，街道上的佝僂村民也一個接一個散成黑灰。
紫發少女的身體同樣變得透明。
她仍然站在原地，看著莉娜。
「放心吧，拉維妮婭老大……」
「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也不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欺詐】都會一直、一直保護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