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霞重新將絲帕疊好，收回袖中。
「您實在不願接受廚師的好意，我也不會強迫您。」
蘇鐵錘剛要鬆口氣，靈霞便繼續說道：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不過，作為侍奉您的巫女，我有義務定期向有蘇氏提交健康評估報告。」
蘇鐵錘的九條尾巴同時繃緊。
靈霞語氣依舊柔和：
「如果有蘇氏的長老得知您在外長期食用高油、高鹽食物，還出現了脫毛風險，他們一定會非常擔心。」
「屆時，長老們大概會親自派出護衛，將您請回青丘，安排專人監督飲食。」
她稍作思考，又補充道：「按照有蘇氏現行的狐族健康管理規範，調理期間的標準食譜應該包括清水煮白菜、無鹽豆腐、雜糧粥和每日兩斤新鮮青菜。」
蘇鐵錘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害怕有蘇家的那些長輩。
那群老狐狸手裡常年拿著戒尺，說起家規能從清晨講到第二天夜裡。蘇鐵錘小時候被他們罰過無數次，幾百年過去，回憶起來依舊覺得尾巴根發疼。
「你居然敢拿我家裡人壓我！」
蘇鐵錘轉過身，伸出手指對準靈霞。她一時氣得找不到別的話，指尖在半空晃了好幾下。
「御狐神大人，我只是在履行神官的職責。」
靈霞朝她欠身。
「我很關心您的身體。」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已經被捏得變形的肉夾饃上。
「現在，請您作出選擇。」
「吃完這份加了青椒的肉夾饃，明天仍舊可以享用蘭卡斯特的特色早餐。」
「或者從明天開始，神龕上只供應清水煮白菜和無鹽豆腐。」
蘇鐵錘瞪著她，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低頭瞧了瞧肉夾饃里露出來的青椒，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靈霞。
「算你狠！」
蘇鐵錘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她舉起肉夾饃，閉上眼睛，惡狠狠咬下一大口。青椒和五花肉一起進了嘴，她嚼得格外用力，仿佛每一塊青椒都是夜楓靈霞本人。
靈霞滿意地點頭。
「請慢慢咀嚼。吃得太快對胃不好。」
「閉嘴！」
蘇鐵錘把那口食物咽下去，終於徹底待不住了。
「老娘不吃了！」
粉色煙霧在她腳下炸開，九條金色尾巴一閃而過。煙霧散去後，方才還站在矮几旁的御狐神已經消失，肉夾饃卻被吃的乾乾淨淨。
房間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狐族薰香，以及一句從遠處傳來的怒罵。
「靈霞！你給老娘等著！」
靈霞望著她離開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取出一隻密封袋，把旁邊剩下的那些肉夾饃裝進去，又將桌上的碎屑和油污處理乾淨。做完這些，她撫平和服衣袖，恢復了貴賓嚮導應有的端莊神態。
靈霞回到眾人面前，仿佛方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久等了，各位。」
她向眾人欠身。
莉娜抱著手臂，越看越覺得有趣。
「你們這位御狐神大人，平時也經常跑到工作區鬧事？」
靈霞轉身繼續帶路，聽見這個問題，步子稍稍放慢。
「其實並不經常。」
她回頭望了一眼屏風，緋紅色眼睛裡浮出幾分溫柔。
「御狐神大人嘴上總說討厭月見丘，也嫌棄神社裡的飯菜寡淡。可她只是放心不下我們這些年輕巫女，獨自在異國操持這麼大的展館。」
「她每天都會找不同的理由過來。」
靈霞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有時嫌飯菜不好吃，有時抱怨床鋪太硬，還有時會說某件擺設的位置影響神社風水。」
「她借著發脾氣的機會，把展館所有區域巡視一遍，看看安保有沒有漏洞，也確認我們是否受到欺負。」
靈霞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
「她身為月見丘的御狐神，實在拉不下臉直接關心自己的信徒。只好把好意藏在脾氣里。」
彆扭，口是心非，傲嬌。
莉娜默默給昔日的損友重新貼上了三個標籤。
她回頭瞧了一眼蘇鐵錘消失的方向。
有蘇家族當年的絕代天才，脾氣比炸開的鍊金爐還要暴躁。一言不合便敢拔大長老的鬍子，面對魔女協會的大魔女也從不服軟。有蘇家族那麼多長老，誰都治不住她。
如今，這位令無數大人物頭疼的混世魔王，竟被一個笑起來溫溫柔柔的年輕巫女，用一塊手帕和幾句話收拾得服服帖帖。
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莉娜咂了咂嘴，快步跟上隊伍。
眾人穿過掛滿紙燈籠的木質長廊，身後的庭院樂聲漸漸遠去。前方開始傳來喝彩與竹劍碰撞的脆響，安靜的神社布景也變成了寬闊的武道體驗區。
靈霞帶領一行人來到一座半米高的方形木台前。
木台四周沒有圍欄，地面鋪著富有彈性的榻榻米。正上方懸著一塊實木牌匾，上面寫著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武道】
兩名挑戰者正在台上交鋒。
「啪！」
竹劍相撞，清脆聲響傳遍大廳。
兩人都穿著寬大的黑色劍道服，臉上扣著帶金屬護網的面具，手中各持一把由竹條拼成的長劍。
身材高大的挑戰者率先搶攻，竹劍接連劈向對手頭頂和肩膀。每一擊都帶著十足力道，腳掌踏過榻榻米時，連台面都跟著震動。
另一人身形瘦削，面對連番重擊並不慌亂。他側身避過竹劍，腳下迅速換位，始終與對手保持著半步距離。
高個子連續揮出幾劍，呼吸逐漸粗重，動作也慢了下來。
瘦削劍士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高個子再次舉劍時，他忽然向內踏出一步，竹劍貼著對方的劍身滑過，點中護胸正中央。
「砰！」
高個子失去平衡，向後退了幾步，最後坐倒在榻榻米上。手中竹劍也滾到台邊。
裁判舉起手中的小旗，宣布比賽結束。
獲勝者收劍退後，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東方臉龐。他先向對手鞠躬，倒地的高個子也很快起身，撿回竹劍，鄭重回禮。
台下響起掌聲與喝彩。
莉娜站在人群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擂台。
她已經許久沒見過這種限制魔力的近身較量。雙方依靠步伐、反應和長期訓練形成的習慣尋找破綻，沒有鋪天蓋地的法術，也沒有足以摧毀場館的爆炸。
這種乾淨利落的交鋒，反倒讓她有些手癢。
「這是什麼活動？」莉娜問靈霞。
「這是月見丘展館的互動體驗區。」
靈霞指向擂台旁的告示牌。
「台上負責守擂的，都是月見丘選出的優秀劍道修習者。遊客可以自由報名挑戰，武器種類不限，但不能使用魔力和魔法道具。」
「比賽只考驗體能、技巧和反應。被擊中要害，或者身體離開擂台範圍，都會被判定落敗。」
靈霞朝牌匾下方懸掛的紅色木盒示意。
「任何人連續擊敗三名守擂者，都能獲得月見丘皇室準備的神秘獎品。」
「不准用魔力？」
莉娜重新看向擂台。
「只能靠體術？」
「是的。」
她將外面的風衣脫下來，遞給奧黛麗。
奧黛麗抱住風衣，立刻明白她打算做什麼。
「你不會又想上去欺負普通人吧？」
「大家都不用魔力，怎麼能叫欺負？」
莉娜解開袖口，將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上方。纖細的小臂看起來沒有多少力量，手腕處甚至還留著一道被衣料壓出的淺痕。
她活動了一下肩膀，又試著握了握拳。
「再說了，我又不是什麼專門練過劍術的戰士。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莉娜朝靈霞揚了揚下巴。
「靈霞嚮導，麻煩替我報個名。」
她望向牌匾下方的神秘獎品，語氣里重新有了幾分輕快。
「我倒要看看，月見丘究竟準備了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