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站在一座金燦燦的小山前。
無數枚印著聖城徽標的金龍堆疊在一起，從腳下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它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一整片被切碎的黃金海洋。每一枚金幣的邊緣都經過了精密打磨，圓潤的弧面反射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輝。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整個夢境都染成金色。
莉娜站在金幣山前，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沒有邪神，沒有災難天使，沒有神廟污染，沒有結晶病。
這裡只有金龍。
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安靜乖巧，絕不會在關鍵時刻背刺她的金龍。
這才是人生的終極歸宿啊。
莉娜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指捻起一枚金幣。冰涼而沉甸甸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那種恰到好處的重量讓她的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空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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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你的。」
莉娜猛地抬起頭，四周空無一人。
但那句話已經足夠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金色的眼眸深處仿佛也倒映出了一枚枚金龍的光輝。下一秒，莉娜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像是飢餓的倉鼠撲進了糧倉一樣，直接撲向了那座金龍小山。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誰也別想跟我搶！」
儲物戒指在她指尖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一枚枚金龍化作金色的洪流，歡快地湧入她的儲物空間。莉娜甚至能清楚地聽見金幣彼此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聲響，那聲音比任何交響樂都更加悅耳，比蘭卡斯特最高級的牛扒更加治癒。
她一邊收，一邊忍不住在腦海里規划起未來的美好生活。
先在蘭卡斯特最好的地段買一棟帶花園的大宅子，地下室一定要夠大，最好能直接改造成私人魔導實驗室。再給安妮買一整套最新款的五年魔導三年模擬，給艾米存夠從中學到大學的學費，給小夜定製一套精金鎧甲。至於奧黛麗那架鋼琴，如果她非要買十架，也不是不能考慮。
然後還要給自己準備一個專門用來摸魚的房間。
房間裡必須有柔軟到能把人吞進去的沙發，恆溫魔導空調，永遠裝滿冰鎮暗夜能量的冷藏櫃，以及一整面牆的小說和電影放映設備。
至於工作......什麼工作？
擁有這麼多金龍的人還需要工作嗎？
她可以把工作外包給更需要成長機會的年輕人。比如艾爾莎，比如安妮。年輕人就是要多歷練，身為前輩的自己只需要在背後給予精神上的鼓勵，以及偶爾非常有限的指導。
然而，就在她樂呵呵的把金龍海洋收入儲物戒指的時候，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莉娜下意識抬頭。
一隻巨大的手掌，從雲層深處緩緩探了出，精準地伸向了她面前那座還沒來得及收完的金龍山。
「等等！」
莉娜瞳孔驟縮，伸手試圖阻攔。
但夢裡的她仿佛被某種力量釘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大手輕輕一撈。
嘩啦啦——
金龍小山沒了。
那些剛剛還屬於她、即將屬於她、理論上已經屬於她的金幣，在一瞬間被盡數捲走。連一枚漏網之魚都沒有留下。
莉娜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地面，那裡甚至還殘留著金幣堆疊過的凹痕。
何其殘忍，何其惡毒。
「我的錢……」
莉娜嘴唇顫抖，聲音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
下一秒，她雙膝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雙手用力捶打著地面，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鳴。
「我的錢啊——！」
她仿佛親眼目睹了自己未來三十年的摸魚生活被人一鏟子拍進了威爾金河。
她哭得天昏地暗，痛不欲生，甚至想用占星術追查那隻大手的命運絲線，然後連夜寫一百封律師函寄過去。
就在這時，遙遠的天邊似乎傳來了一道聲音。
「莉娜。」
莉娜沒有理會，她還在捶地。
「莉娜！」
那聲音更清晰了一些。
「我的錢，我的錢沒了。」
「莉娜，醒醒。」
「除非你賠我金龍，否則誰也別想讓我醒——」
莉娜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涅克洛斯那雙毫無波瀾的死魚眼。
這位實際年齡可能比特拉洛克王宮地基還要離譜的蘿莉，正蹲在她的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張蒼白精緻的小臉距離莉娜不到半米，銀白色的髮絲垂落下來，在清晨微弱的光線里像是某種幽靈。
莉娜沉默了兩秒。
隨後，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聲音沙啞地問道：「涅克洛斯，如果一個人剛剛在夢裡失去了足夠買下半個蘭卡斯特的金龍，她醒來之後還算不算完整的人？」
涅克洛斯眨了眨眼，認真思考了一下。
「從靈魂完整性的角度來說，應該算。」
「但是從精神損傷程度來看，你現在的狀態和被人搶走墓穴里的全部陪葬品差不多。」
「謝謝你嗷。」莉娜面無表情地坐起身，揉了揉亂糟糟的長髮，「所以你一大早叫醒我，到底有什麼事？」
涅克洛斯的表情依舊平靜。
「我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莉娜打了個哈欠，整個人還沉浸在失去夢中財富的巨大悲痛里：「如果是關於你又在哪裡埋了幾具祖傳骨頭，那可以晚點再說。我現在需要一杯咖啡，雙倍奶，最好再配一個能讓人忘記痛苦的黃油可頌。」
「不。」涅克洛斯搖了搖頭，「是關於寶藏。」
莉娜打哈欠的動作凝固了。
她緩緩轉過頭，金色的眼睛在一瞬間恢復了神采。
「你剛才說什麼？」
「寶藏。」涅克洛斯重複道，「你們之前把我從飛艇底下救出來的時候，我說過，要帶你們去找希巴爾巴岩壁上的那處寶藏。」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下一秒，莉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床上翻了下來。她甚至沒有去找拖鞋，直接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錢是吧？」她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可就不困了。」
半小時後，所有人都被莉娜以「緊急家庭會議」的名義召集到了客廳。
奧黛麗穿著一身寬鬆的晨袍，手裡還端著沒喝完的咖啡，神情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西比爾倒是已經衣著整齊，甚至順手帶來了一個用於記錄行動預算的小本子。安妮抱著小夜坐在莉娜身邊，一臉好奇。尤菲米婭則是在聽到「寶藏」兩個字後，立刻從隔壁房間沖了過來，連嘴角還沾著果醬都沒擦乾淨。賽麗爾安靜地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塊潔白的餐巾，眼神平靜。
「所以。」
奧黛麗抿了一口咖啡，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一大早把我們叫起來，是因為涅克洛斯突然想起自己在希巴爾巴有一處寶藏？」
「不是她有。」莉娜糾正道，「是我們即將有。」
「你這進入狀態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尤菲米婭驚嘆道，「明明幾分鐘前你還一副被命運抽乾了靈魂的表情。」
「那是因為我在夢裡失去了一筆巨款。」莉娜神情嚴肅，「現在現實給了我彌補創傷的機會。作為一名成熟的魔女，我必須勇敢地面對財富。」
西比爾輕輕翻開本子，聲音冷靜：「在正式行動前，我需要確認幾個問題。寶藏的性質是什麼？所有權是否存在爭議？是否涉及古代遺蹟保護法？是否可能引發斯特庫瓦地方政府或魔女協會的法律糾紛？」
莉娜沉默了一下。
她突然覺得西比爾不愧是大家族的人，哪怕面對寶藏，第一反應也是合規審查。
「嚴格來說，那應該是無人認領的古代遺留財產。」涅克洛斯從袖子裡拿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將其鋪在桌面上，「位置在希巴爾巴西側的一處廢棄岩壁。那裡原本屬於一支已經滅絕的蜥蜴人礦業氏族。後來那一帶發生地脈坍塌，氏族遷徙失敗，全族消失，財寶也被封存在了岩壁後方。」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奧黛麗問。
「因為我當年路過時，進去看過。」涅克洛斯語氣平淡，「裡面的東西對我這個骨頭架子沒有太大用處，我就重新封好了。」
「位置呢？」莉娜迅速湊過去。
涅克洛斯伸出一根細白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處用古老符號標記出來的岩壁位置。
「這裡。」
地圖上描繪的是希巴爾巴大峽谷西北側的複雜岩層。那裡有大量錯綜交錯的礦道、廢棄升降軌、斷裂棧橋和古老祭壇遺址。普通人若是貿然進入，恐怕走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正確路徑。
「目前沒有飛艇。」西比爾看了一眼地圖，「雲雀號還在維修，短時間內無法投入使用。如果走地面路線，從這裡到希巴爾巴至少需要兩天，還要穿過幾處戰後臨時管制區。」
「不需要飛艇。」涅克洛斯淡淡說道，「我可以變成骨龍。」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我的龍形態可以穩定承載多人飛行。只要不遇到半神級強者攔截，從這裡到目標岩壁只需要不到兩個小時。」
安妮眼睛亮了起來：「聽起來好厲害！」
尤菲米婭也興奮地舉起手：「骨龍尋寶！這題材太棒了！我下一本小說可以寫《被巫妖公主帶去挖寶後，我成為了地下世界最富有的吸血姬》。」
賽麗爾輕聲提醒：「大小姐，請先確認寶藏能否分到您名下。」
「這不重要。」尤菲米婭義正詞嚴，「重要的是素材。」
「你明明剛才眼睛裡全是金龍。」莉娜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尤菲米婭扭過頭吹口哨，假裝沒有聽見。
這時，涅克洛斯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建議這次不要帶妮可。」
「為什麼？」安妮問。
「她剛剛覺醒古龍血脈，魔力控制還不穩定。」涅克洛斯說道，「而希巴爾巴峽谷內部的風壓和地脈磁場都比較複雜。如果她在高空受到刺激，可能會本能釋放龍威，甚至引發局部魔力亂流。對她自己和乘坐者都不安全。」
莉娜點了點頭。
妮可現在確實像一個行走的高能魔力反應堆。吃飽的時候還好，一旦餓了或者受到驚嚇，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一口把路過的飛鳥、岩石、甚至半個吊橋都吞下去。
「那就讓她留在營地。」莉娜拍板，「讓艾莉絲她們幫忙照看，順便多準備點高能壓縮獸糧。我們速去速回。」
奧黛麗放下咖啡杯，唇角微揚：「聽起來像是一次不錯的短途旅行。挖寶，峽谷，高空飛行，還有可能一夜暴富。」
「不是可能。」莉娜糾正道，「是必須。」
她伸出手，重重按在地圖上，眼中燃燒著一種遠比面對邪神時更加純粹的鬥志。
「這次行動代號——拯救莉娜小姐破碎的財富夢想。」
西比爾沉默了一秒，在本子上認真寫下：
【行動名：希巴爾巴岩壁古代遺產勘查。】
顯然，她拒絕記錄莉娜那個聽起來就很不專業的代號。
準備工作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
莉娜換上方便行動的長風衣，儲物戒指里塞滿了照明魔導燈、可攜式繩索、封印符紙、空箱子以及大量用於裝財寶的儲物袋。奧黛麗帶上了北極雙鐮，西比爾檢查了隨身槍械與魔導通訊器，安妮則抱著小夜，認真背上了自己的小包。
尤菲米婭原本想帶三個行李箱，最後被賽麗爾以「大小姐，我們不是去度假莊園」為由強行壓縮成了一個隨身小包。
眾人來到城外一處空曠的石台。
涅克洛斯站在風中，銀白色長髮被吹得微微揚起。她抬起頭，空洞而平靜的眼神望向遠處的峽谷方向。
下一秒，蒼白的魔力從她腳下擴散開來。
地面浮現出一圈圈符文。灰白色的骨片像是從虛空中被召喚出來一樣，環繞著她迅速旋轉。她嬌小的身影被濃郁的死靈氣息吞沒，緊接著，一具龐大的骨龍身軀在魔力光芒中逐漸成形。
巨大的龍骨翼緩緩展開，翼膜由淡青色風元素與灰白色靈魂火焰共同編織而成。修長的頸骨高高抬起，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藍色靈魂火。
安妮仰著頭，發出由衷的讚嘆：「好漂亮……」
尤菲米婭掏出小本子，飛快記錄：「龍娘蘿莉，骨龍形態，優雅、冷酷、適合登場時配陰森的管風琴……」
莉娜則拍了拍儲物戒指，確認裡面的裝錢工具足夠多。
骨龍低下頭，涅克洛斯的聲音從龍顱中傳來：
「上來。」
眾人依次登上骨龍寬闊的背脊。涅克洛斯貼心地在背部凝聚出幾道風元素護欄，確保她們不會在高空被吹飛。等所有人坐穩後，骨龍展開雙翼，猛地向下一振。
狂風轟然炸開。
下一秒，眾人腳下的地面迅速遠去。
骨龍載著她們沖入高空，穿過戰後仍帶著些許灰燼氣息的雲層，朝著希巴爾巴大峽谷的方向飛去。
從高空俯瞰，斯特庫瓦戰後的景象顯得格外清晰。
曾經被污染怪物肆虐過的土地上，到處都能看到重建的痕跡。臨時搭建的木質棧橋橫跨斷裂的道路，亞人族工人們正駕駛著魔導工程機械清理廢墟。巨大的起重臂在陽光下緩緩轉動，將成捆的鋼樑和石材運往新建的居民區。遠處的農田裡，貓人和狼人混編的巡邏隊正在護送重新播種的農夫，防止殘留的污染獸群襲擊。
那些曾經在會議桌上互相推諉的城邦，如今不得不在廢墟上真正學會合作。
希巴爾巴方向的峽谷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由之神在戰鬥中劈出那道『神斷峽谷』貫穿了整個斯特庫瓦，兩側的岩壁呈現出被高溫灼燒後的黑色玻璃質光澤，深處隱隱有藍紫色的魔力輝光閃爍。
莉娜扶著風元素護欄向下望去。
裂谷底部，有大片晶瑩剔透的礦脈裸露在外。那些魔晶礦石純度極高、幾乎不需要二次提煉。它們像星星一樣鑲嵌在漆黑的岩層之間，散發出穩定的魔力波動。
「那就是新發現的魔晶礦？」西比爾低聲問。
「嗯。」莉娜點了點頭，「自由之神那一下雖然差點把整片區域劈穿，但也把地下深層礦脈直接翻了出來。高純度魔晶礦，儲量還不小。只要後續開採和運輸體系能建立起來，這會成為斯特庫瓦戰後恢復經濟的重要資源。」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前提是各城邦不要為了分礦權先打一架。」
西比爾則已經進入了析狀態：「如果斯特庫瓦聯邦政府足夠聰明，應該會將這片礦區設為共同開發區。由中央統一管理開採權，再按戰後重建需求分配收益。否則，希巴爾巴、特拉洛克和帕查卡馬都會有理由插手。」
「所以政治從來比打怪麻煩。」莉娜嘆了口氣，「怪物打死就沒了，利益分配可是能吵一百年的。」
安妮望著下方那些忙碌的重建隊伍，小聲說道：「不過，大家都還活著，真好。」
莉娜微微一怔。
她低頭看著那片滿目瘡痍卻重新升起炊煙的土地，眼神也柔和了幾分。
是啊。
雖然這片土地被戰爭撕開了傷口，但只要還有人在廢墟上搭起第一根樑柱，點燃第一盞燈，擺出第一張餐桌，文明就還沒有輸。
當然，如果能順便挖到一筆寶藏，那文明的光輝就更加溫暖了。
想到這裡，莉娜重新振作起來。
「涅克洛斯，還有多久？」
「快到了。」骨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又飛行了一段時間後，涅克洛斯開始降低高度。
她帶著眾人穿過一片常年被陰影籠罩的峽谷側壁。這裡遠離主要礦區和重建路線，周圍只有風聲在岩壁之間迴蕩。峭壁上布滿了天然形成的裂紋與風化痕跡，偶爾能看到廢棄棧橋的殘骸掛在半空，隨風搖晃。
最終，骨龍停在了一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崖壁前。
這面岩壁與周圍沒有任何區別。灰黑色的石層，雜亂的裂縫，幾株頑強生長在岩縫中的枯草。無論怎麼看，都不像藏著寶藏的地方。
莉娜眯起眼睛，用靈性直覺掃了一遍。
什麼都沒有。
「你確定是這裡？」她懷疑地問道。
「確定。」涅克洛斯回答，「我當年為了防止被人發現，做了一些偽裝。」
「你這個偽裝是不是有點太成功了？」尤菲米婭探頭看了看，「我連一丁點寶藏的氣息都聞不到。」
涅克洛斯張開骨龍的下顎。
青色的風元素開始在龍口中匯聚。起初只是一點微弱的旋渦，隨後迅速膨脹成一團高速旋轉的風暴球。周圍的空氣被撕扯著向中心坍縮，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下一秒，骨龍對準岩壁吐出了風元素吐息。
轟——！
壓縮到極致的風暴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崖壁之上。灰黑色的岩層瞬間崩碎，大塊大塊的石頭被捲起，又在半空中化作細碎的粉塵。隱藏在表層岩壁後的偽裝結構被徹底破壞，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坍塌聲，一個巨大的洞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洞口後方，是一片遠比想像中更加寬闊的地下空腔。
莉娜站在骨龍背上，遠遠望進去。
然後，她停止了呼吸。
空腔深處，似乎堆滿了寶石和金幣。
成箱的金龍，散落的銀幣，鑲嵌著紅寶石的權杖，斷裂卻依然華美的黃金面具，堆積如山的珠寶項鍊，還有一整排看起來像是古代祭器的精美器物。
莉娜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次是真的發了！
她的眼眸逐漸失去理智，嘴角慢慢上揚。
夢裡被那隻大手奪走的金龍，仿佛以更加豐厚的形式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
命運果然還是愛我的。
不，命運那個平板小矮子靠不住。
這是財富對勤勞魔女的補償。
「我沒騙你吧。」涅克洛斯的聲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驕傲，「這裡真的有寶藏。」
「很好。」莉娜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涅克洛斯，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家最值得尊敬的尋寶顧問。」
「我以前不是嗎？」
「以前你是高齡骨龍顧問。」
「聽起來差別不大。」
骨龍緩緩降落在洞口前方的平台上。
眾人從她背上下來，踏入這個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洞窟。空氣中帶著陳舊的塵埃味和乾燥的礦石氣息。莉娜點亮幾盞魔導燈，讓光芒沿著洞壁一層層擴散開來。那些財寶的輪廓也隨之變得更加清晰。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哪怕其中只有一半是真的，也足夠讓莉娜在蘭卡斯特舒舒服服過上很長一段時間。
「先不要亂碰。」西比爾保持著最後的理智，「古代寶藏通常會有陷阱。我們需要確認是否存在詛咒、毒氣、空間摺疊或者所有權登記類符文。」
「放心，我很專業。」
莉娜嘴上這麼說，腳步卻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動。
她來到最近的一小堆金幣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那是一枚保存得相當完好的古代金幣。正面刻著某種蜥蜴人氏族的圖騰，背面則是礦鎬與太陽的紋章。金幣表面覆蓋著薄薄的塵埃，但在魔導燈光下依然散發著誘人的金色光輝。
莉娜屏住呼吸，用兩根手指將它撿了起來。
觸感真實。
她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
然後，下一秒。
那枚金幣的表面輕輕晃動了一下。
金幣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皺一般，邊緣浮現出一圈細微的波紋。緊接著，那種波紋從她指尖的金幣開始擴散，迅速傳遍整個地下空腔。
堆積如山的財寶同時閃爍了一下。
金龍、寶石、權杖、黃金面具、古代祭器、裝滿珠寶的箱子，全都在同一時間變得虛幻起來。它們像是被人突然關閉了投影裝置，又像是從現實世界裡被輕輕擦除。
莉娜瞳孔驟縮。
「不，不要。」
下一秒，整個洞窟內的財寶化作一道道虛影。
然後，憑空消失了。
剛剛還被黃金光芒填滿的巨大空腔，在眨眼之間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粗糙的岩壁、灰白色的塵埃，以及幾個明顯用來偽裝財寶存在的古老投影符文陣。
莉娜還保持著捏金幣的動作。
但她的指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指。
夢境中的那一幕，突然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金龍小山。
遮天蔽日的大手。
被盡數收走的金幣。
以及跪地痛哭的自己。
莉娜的身體輕輕晃了晃。
安妮擔心地上前一步：「莉娜姐姐？」
「莉娜？」奧黛麗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莉娜沒有回應。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動作平靜得像是一片失去支撐的落葉。
她燃盡了，只剩下白色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