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睡衣的後背已經濕透，冰涼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帶來陣陣寒意。
那種眩暈感還在腦海中盤旋，但更讓她心悸的是夢境最後看到的那份檔案內容。
「天驅者……模仿……信息覆蓋。」
莉娜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被單。
艾拉利昂的設想與拉斐爾日記中的記錄不謀而合，所謂的「大災變」，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氣象天災或古神入侵，而是「信息崩潰」。
就像是一本書，並沒有被火燒掉，也沒有被撕碎，而是書里的文字突然失去了意義，代表「人」的字變成了「錕斤拷燙燙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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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過程中，依託於舊有信息構建的一切文明、生命都會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莉娜赤著腳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冷水灌進喉嚨。冰冷的液體讓她混亂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些。她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快速寫畫著。
既然「大災變」是信息的重組，那麼能夠在災變中倖存下來的物種，必然在信息層面上發生了質變。
坎尼亞特王朝覆滅了，按照之前的推測，特拉洛克的翼人族極有可能就是天驅者的後裔。
「如果翼人族真的是天驅者經過大災變後的轉化形態……」莉娜盯著紙上的「翼人」二字，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那麼他們的細胞深處，或許還殘留著當年的『模版』。」
那個模版，就是加百列。
艾拉利昂的研究表明，天驅者的本質是讓人類細胞失去自我，去「模仿」加百列的細胞行為，從而獲得神性，以此來抵抗信息崩潰。
莉娜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個推論如果成立，那麼之前困擾她和艾爾莎很久的一個難題就有了解釋。
關於云云的魔力迴路重構。
之前在研究云云的時候，她們嘗試從宏觀角度去修復云云破碎的魔力迴路。她們設計了外置的迴路裝置，甚至借鑑了部分坎尼亞特王朝的迴路設計，理論上應該完美無缺。
但實際操作中，那些迴路總是無法承載魔力，或者在運行中出現莫名的排斥反應。
當時她們以為是云云的身體太虛弱，或者是技術精度不夠。
現在看來，方向全錯了。
「不是迴路的問題，是材料的問題。」
莉娜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將「現代人類」和「古代天驅者」分開。
大災變改變了環境，也改變了生命的基礎信息。現在的翼人族，雖然外表和古籍中的天驅者相似，但他們體內的細胞已經經過了數千年的演變，那層擬態或許已經與本體融合，或者發生了異變。
用古代的迴路圖紙，去適配現代已經變異的「硬體」，當然跑不通。
「如果是這樣，之前的課題可以結項了。」莉娜喃喃自語，「單純的復刻迴路是死路一條。」
她重新抽出一張紙，寫下了一個新的標題。
【課題：尋找天驅者細胞轉化的原始模版】
既然現在的翼人細胞是「果」，那麼加百列的細胞就是「因」。
如果能找到那個讓細胞發生轉化的「原始模版」，或者說找到那個「欺詐機制」的源頭，是不是就能逆向推導出適合現代翼人的修複方案？
甚至……如果能掌握這種「信息模仿」的技術，是不是就能找到對抗下一次大災變的方法？
這已經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課題，這是在觸碰這個世界救亡圖存的鑰匙。
莉娜感覺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她的腦海，讓她剛剛平復的心跳再次加速。
「結晶病。」
莉娜放下筆，走到窗前。窗外的特拉洛克依然沉浸在夜色中，遠處的神廟塔尖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什麼是結晶病？
身體逐漸晶體化，靈魂陷入沉睡，最終變成一尊美麗的雕像。
這不就是物質形態的強制改變嗎？
這不就是把「血肉」的信息，強制修改成了「結晶」的信息嗎？
「這根本不是病。」莉娜瞳孔微縮，「這是一種小範圍的『大災變』！」
或者更準確地說，這是「信息干涉」！
所有的患者，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是被「自由之神」賜福的種族。翼人族，亞人，甚至是有著稀薄血脈的混血兒。
所謂的「賜福」，在艾拉利昂的理論體系里，就是一個巨大的「觀察者效應」。
自由之神就像當年的艾拉利昂觀察細胞一樣，祂在「觀察」著祂的眷族。
祂的信息覆蓋了眷族的信息。
當祂認為「你們應當是結晶」的時候，那些眷族就會不可逆轉地變成結晶。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這種病無法用常規的藥物治癒，因為它不是生理病變，它是法則層面的改寫。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遠在數千公里之外，身處蘭卡斯特的云云也會發病。
因為「信息糾纏」無視距離。
云云雖然不在斯特庫瓦，但她在信息層面上依然屬於「自由之神的眷族」。只要神這邊的源頭出了問題，或者神發出了指令，云云就無法逃脫。
「自由之神……」
莉娜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這位神明，究竟想幹什麼？
如果結晶化是祂的意志，那祂為什麼要毀滅自己的信徒？
還是說，這並非祂的本意？
現在的自由之神，出了什麼問題？
祂是「第五紀」最早的一批神明之一，關於祂的記載大多是讚美祂的仁慈與自由，很少有關於祂力量本質的描述。
但事實擺在眼前。
祂的「賜福」正在變成詛咒。
占卜術的結果指向地下的神廟，那裡一定藏著自由之神現在的真實狀態有關的秘密。
也許祂瘋了。
也許祂正在經歷某種類似於「大災變」的蛻變，而結晶病只是祂蛻變過程中溢出的「輻射」。
「不管是哪種情況，這趟神廟之行都躲不掉了。」
莉娜轉過身，看著桌上那堆寫滿了推論的紙張。
她把這些紙整理好，即使在這個酒店裡，她也不敢大意。她手指輕彈，一縷火苗竄出，將這些記錄著驚世駭俗猜想的紙張化為灰燼。
這種秘密，記在腦子裡最安全。
做完這一切，窗外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穿透雲層，將房間裡的陰霾驅散了幾分。
莉娜長出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啪的脆響。
一夜沒睡，精神卻意外地亢奮。
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莉娜看了一眼日曆。
今天就是奧黛麗的生日了。
莉娜打開衣櫃，開始挑選衣服。
那些關於神明、災變、細胞的沉重話題被她暫時鎖進了大腦的深層分區。此刻，她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該給那隻金髮小惡魔，準備一份什麼樣的驚喜？
「既然是我們家庭成員的第一次生日，排場總得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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