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的爆閃頻率高得讓人眼花,大競技場的出口被圍得水泄不通。無數話筒像長槍短炮一樣伸到莉娜面前,記者們爭先恐後地提問,生怕錯過了這位希巴爾巴新晉頂流的第一手新聞。
「嘉登小姐!請問您最後那個讓黑豹變成哈巴狗的程序是預先設計好的嗎?這是不是一種對對手的心理羞辱?」
「關於阿瑞斯身上那種能夠吞噬液態金屬的技術,是否涉及某些未公開的禁忌鍊金術?」
「聽說您來自索倫納姆,請問您對目前希巴爾巴的魔導機械水平有什麼看法?」
莉娜用摺扇半遮著臉,只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組織語言,只需要維持住那種高高在上的貴族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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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小小的玩笑,畢竟比賽也要講究趣味性。至於技術,那是商業機密。希巴爾巴的工匠們很有熱情,但有時候熱情不能彌補技術上的差距。」
她隨口敷衍了幾句,便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登上了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一半。
馬車緩緩啟動,駛入下層區擁擠的街道。在馬車後方幾十米處,變成「長鞭」模樣的安妮正壓低了帽檐,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面,時不時還要在一旁的牆根下停留片刻,裝作觀察周圍環境的樣子,以此來維持那個「拙劣密探」的戲份。
回到「搖滾天堂」酒店的房間,莉娜立刻解除了那個早已讓她感到疲憊的貴族偽裝。
鍊金法陣的光芒再次亮起,一陣短暫的眩暈後,安妮和莉娜變回了自己的樣子,而西比爾則在莉娜的引導下接管了烈紅魔女的身體,換上了那套藍色的繁複禮裙,變成了高傲的「嘉登·卡文迪許」。
「下午的行程很簡單。」莉娜一邊整理著黑色風衣,一邊叮囑道,「你帶著火爪去那種人多的高檔茶館坐坐,喝喝茶,抱怨一下茶葉的品質,順便把那個來路不明的貴族大小姐人設再坐實一點。」
西比爾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表情,「沒問題。這種應酬場面我最擅長。」
兩人分頭行動。西比爾帶著火爪大搖大擺地去了上層區最貴的茶樓,而莉娜則獨自一人,前往中層區的魔藥集市。
艾莉絲的身體狀況雖然有所好轉,但依然虛弱,需要幾種特定的滋補草藥來調理。這些草藥在下層區那些混亂的黑市里很難買到正品,只有中層區那些經過官方認證的藥鋪才有存貨。
中層區的街道比下層區整潔許多,少了那些隨處可見的垃圾和污水,但也少了幾分煙火氣。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灰撲撲的水泥樓房,整齊劃一,顯得有些沉悶。
莉娜走進一家老字號藥鋪,店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草藥苦香和酒精味。櫃檯後,一位戴著厚眼鏡的中年醫師正在抓藥,聽診器掛在脖子上,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
莉娜剛想開口,目光卻落在櫃檯角落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舊軍裝的老狼人。
他佝僂著背,手裡緊緊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正在和醫師低聲說著什麼。他左臉頰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那身軍裝上沒有佩戴任何勳章,只有幾個明顯的補丁。
正是昨天晚上在鐵蹄酒館裡,那個為了維護「戰士」尊嚴而怒斥年輕混混的老兵。
老兵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莉娜。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都在櫃檯上的那幾瓶廉價止痛藥上。
「醫生,這種藥能不能再便宜點?」老兵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周的養老金還沒發,我這腿疼得實在睡不著。」
醫師嘆了口氣,從櫃檯下拿出一瓶沒有標籤的藥罐推了過去:「庫爾特大叔,拿這個吧。效果差不多,就是副作用大點,吃了容易犯困。錢先給你記在帳上吧,等你手頭寬了再還。這些錢......你拿去給小萊爾買點牛奶,小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老兵千恩萬謝地收起藥罐,顫顫巍巍地轉身離開了藥鋪。
看著老兵離去的背影,莉娜走到櫃檯前,遞上一張寫好的藥單。
「剛才那位,也是這裡的常客?」
莉娜壓低聲音問道,同時將幾枚金幣輕輕放在櫃檯上。
醫師看了一眼金幣,又看了看莉娜那身漆黑的打扮,推了推眼鏡,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
「您問這個做什麼?」醫師一邊熟練地拉開身後的藥櫃,一邊說道,「那是病人的隱私,我不能隨便透露。」
「只是好奇。」莉娜淡淡地說道,「昨天見過一面,覺得他是個有故事的人。而且看他的樣子,日子過得不太好。」
醫師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把抓好的草藥放在秤上,猶豫了片刻,還是壓低了聲音:「那是庫爾特。您要是沒什麼事,最好離他遠點。」
「為什麼?」
「他腦子不太好使。」旁邊一個正在等待取藥的狼人中年插了嘴。他靠在牆邊,嘴裡叼著一根牙籤,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這老傢伙平時看著挺正常,也不惹事。但只要一聽到打雷或者是爆炸的聲音,整個人就會發瘋。」中年狼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據說是什麼戰爭後的應激創傷遺症。之前他在那邊的黑銅礦上幹活,本來幹得好好的,結果有一次礦上搞爆破,這老傢伙突然就瘋了,拿著鐵鎬就要往爆炸點沖,嘴裡還嚷嚷著什麼『衝鋒』、『炸掉黑石堡壘』之類的瘋話。」
「工頭嚇壞了,怕他出事,直接把他辭了。」
莉娜皺了皺眉:「既然是參加過戰爭的老兵,為什麼沒有去登記?我記得老狼王給退伍軍人安排的待遇還算不錯。」
「他不識字啊。」
中年狼人嗤笑了一聲,「戰爭結束那會兒亂得很。有功勞的人都忙著去狼堡領賞,分爵位。他一個大頭兵,連名字都寫不利索,檔案也丟了,誰知道他立沒立功?後來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混到了現在。」
醫師把包好的藥遞給莉娜,補充道:「後來老狼王頒布了個特殊的養老金政策,專門針對這些沒有檔案但確實有傷殘的老兵。雖然沒有什麼爵位和特權,但每個月能領點生活費。這筆錢本來足夠他生活,但他還是拿出了一部分錢都拿去照顧當時另一個戰友的孩子。」
「他的那個戰友也沒領到撫恤金?」莉娜皺了皺眉頭。
「他們的小隊只有他活下來了,他連自己的證明都辦不下來,哪還有本事給隊友辦?他隊友家裡人這些年基本都是他幫襯。」醫師搖了搖頭:「他隊友老婆早就跑了,家裡的老太太瞎了雙眼,沒法工作。兩個孩子還在學校讀書,學費都是他在墊付。」
「唉......」中年狼人吐掉嘴裡的牙籤,「這老頭無兒無女,但他那幾個侄子侄女可不是省油的燈。那幫人整天盼著他早點死,好瓜分他這幾年攢下來的那點養老金。聽說前幾天還來鬧過,把他家裡的東西都砸了。」
莉娜接過藥包,感覺手裡沉甸甸的,心裡有些發堵。
一個在戰場上為了國家流過血的老兵,晚年卻要在這種貧困和親人的算計中苟延殘喘。
她決定親自問問這位經歷過戰爭的老兵,當年戰爭的真相。
她走出藥鋪。
不遠處的街角,那個名叫庫爾特的老兵正坐在一張長椅上。他手裡拿著那瓶廉價的止痛藥,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現在就吃。
莉娜走過去,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
「這藥傷胃,最好飯後吃。」
莉娜開口說道。
老兵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戒備。看到是個年輕的人類女子,他的眼神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緊繃著身體。
「你是誰?」老兵把藥罐塞進懷裡,手按在口袋上,仿佛怕莉娜是來搶劫的。
「一個路人。」莉娜看著前方灰濛濛的街道,「昨天在鐵蹄酒館,我聽到您罵那幾個小混混了。罵得挺好。」
老兵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背稍微駝了一些。
「讓您見笑了。喝多了貓尿,嘴上就沒有把門的。要是早幾年,我非得替他們爹媽教訓教訓他們。」
「能講講嗎?」莉娜問道,「關於當年的事。您當年和老狼王打過仗?」
老兵狐疑地看了莉娜一眼。「你們這些年輕人,不都喜歡聽那些吟遊詩人編的故事嗎?什麼狼王一劍劈開蒼穹,什麼鮮血染紅了整條地下河......」
「我想聽真話。」莉娜轉過頭,目光清澈,「歷史書是給勝利者看的,但真相只在親歷者的腦子裡。」
「好吧,」老狼人嘆了口氣,望著熙熙攘攘的街道,思緒慢慢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事情還要從狼王帶著那群傭兵來到地下城的時候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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