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群造型狂野的「葬愛家族」成員,以及那個令人頭疼的「陪玩」要求,莉娜的反應快得驚人。
她沒有任何猶豫,就像是扔掉一塊燙手的山芋,雙手猛地按住身後奧黛麗的肩膀,一把將這位A級魔女推到了那個綠毛狼人的面前。
「我不行,但她行。」莉娜一臉正色,語氣誠懇得像是正在推銷某種滯銷產品,「給各位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樂隊的靈魂主唱,人送外號『夜店女王』,最擅長用靈魂歌唱。」
奧黛麗臉上的媚笑瞬間僵硬,那雙翡翠色的眸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
還沒等奧黛麗開口反駁,莉娜已經極其熟練地把手伸進了懷裡,摸出了一塊表面光滑的留影石,作勢就要往裡面注入魔力。
「為了證明我沒撒謊,我這裡正好珍藏了一段她在某次醉酒後的……咳,激情演出。各位想不想先睹為快?」
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數道漆黑如墨、細若遊絲的暗屬性魔力絲線無聲無息地從奧黛麗的指尖迸發而出,瞬間纏繞住了莉娜拿著留影石的手腕,冰冷的殺意在那幾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黑線中流淌。
只要奧黛麗心念一動,這隻手連同那塊該死的石頭都會被切成整齊的薄片。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莉、娜!」奧黛麗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你要是敢把那個放出來,我就把你掛在狼堡的旗杆上風乾!」
然而,這劍拔弩張的一幕落在對面那群殺馬特青年的眼裡,卻變了味道。
「哇哦!這就是傳說中的相愛相殺嗎?」那個塗著黑色唇油的魅魔興奮地拍著手,眼睛裡冒著星星,「這種隨時準備幹掉隊友的狠勁,這種在這個絕望世界裡互相折磨的扭曲情感……太有感覺了!這就是搖滾的靈魂啊!」
綠毛狼人也吹了個響亮的口哨,那頭螢光綠的爆炸頭隨著他的動作亂顫:「我就說我看人很準!這種暴躁的妞兒才配得上我們的樂隊。行了,別在這大街上演了,咱們去場子裡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莉娜不動聲色地掙脫了手腕上那幾根勒得生疼的絲線,揉了揉手腕,順勢把留影石塞回兜里。
「場子?」莉娜問道,「你們在哪演出?」
「當然是這附近最燥的地方。」綠毛狼人得意地指了指遠處那棟掛著霓虹骷髏頭的建築,「『搖滾天堂』酒店的一樓酒館。」
莉娜和奧黛麗對視了一眼。
該死的緣分。
「巧了。」莉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不用帶路,我們也住那兒。」
綠毛狼人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槓鈴般的笑聲:「哈!我就知道!這果然是命運的安排!今晚讓我們搖滾起來!」
……
二十分鐘後。
「搖滾天堂」酒店一樓,那個在此刻顯得格外喧囂的酒館內。
酒杯中的液體隨著重金屬的鼓點跳舞,昏暗的燈光在煙霧繚繞中折射出迷離的色彩。
莉娜抱著一把造型誇張的魔導電吉他,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看著空蕩蕩的身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就在剛才進門的一瞬間,奧黛麗就腳底抹油逃離了現場。
「這隻壞貓,留我一個人在這裡丟人。」
莉娜在心裡把奧黛麗罵了一百遍,但現在既然已經被架到了台上,下面那群殺馬特正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盯著她,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那個……咳咳。」
莉娜試著撥弄了一下琴弦。
「滋——昂——!」
一聲尖銳刺耳的電流嘯叫聲瞬間刺破了耳膜,嚇得前排的一個地精手裡的酒都灑了。
莉娜尷尬地按住了琴弦。
她前世雖然受過良好的音樂教育,但也僅限於被家長逼著學了十年的小提琴。對於這種只要通上電就能製造噪音、需要瘋狂掃弦和踩效果器的現代樂器,她實在是用不來。她習慣了優雅的持弓和精準的按弦,而不是像鋸木頭一樣在琴頸上亂搓。
「這玩意兒……怎麼比畫符文還難?」莉娜小聲嘀咕著,手指僵硬地試圖按出一個C和弦,結果發出的聲音沉悶得像是有人在敲破鑼。
「停停停!」
那個畫著煙燻妝、穿著緊身皮衣的魅魔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幾步竄上舞台,一把摟住莉娜的肩膀,那一身濃烈的香水味差點把莉娜熏了個跟頭。
「大姐,你這是在繡花嗎?」魅魔豪爽地拍著莉娜的後背,「別去管那些該死的指法和音準!這裡是地下城,不是上面的皇家音樂廳!我們要的是情緒!是激昂!是把心裡的火全都噴出來的感覺!」
她指了指台下那些正在瘋狂甩頭的觀眾:「看到他們了嗎?他們來這兒不是為了聽什麼優美的旋律,是為了發泄!把你心裡的不爽,把你對這個操蛋世界的恨意,全都通過這把琴砸出去!這才是搖滾!」
說著,這群「葬愛家族」的成員也紛紛拿起了各自的樂器。
那個綠毛狼人坐在架子鼓後面,手裡的鼓棒在空中轉了個花,敲出了一段令人心臟驟停的密集鼓點。
「嘿,那邊那個。」
一個長著虎頭、渾身肌肉的鼓手副手走了過來,手裡提著一瓶還在冒著寒氣的黑啤酒,遞到了莉娜面前。
「這是老大讓我給你的。」
虎頭人指了指架子鼓後面的綠毛狼人,壓低聲音說道,「老大讓我告訴你,你剛在在街上晃蕩時候他就看出來了。你臉上雖然在笑,但眉頭是鎖著的。你心裡裝著事兒,而且是很重的心事。」
「老大最看不慣別人愁眉苦臉的樣子。」虎頭人把酒塞進莉娜手裡,「喝了它。把你想說的話,想罵的人,或者那些壓得你喘不過氣的東西,全都吼出來。別憋著,會憋壞的。」
莉娜握著那瓶冰涼的啤酒,指尖感受到玻璃瓶壁上凝結的水珠。
她抬起頭,看向架子鼓後的綠毛狼人。
那個造型雷人的傢伙並沒有看她,依然在搖頭晃腦地敲著有節奏的鼓點。
莉娜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將那瓶度數極高的黑啤酒一飲而盡。
辛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像是一把火,瞬間燒穿了那些積壓在胸口的沉悶。酒精開始在大腦皮層跳舞,那些緊繃的理智防線開始鬆動。
她把空瓶子重重地放在音箱上。
莉娜的視線有些模糊,她在昏暗的燈光中掃視著酒吧。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酒吧大門的門框邊。
那裡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奧黛麗並沒有走遠,她穿著便服,正倚靠在門邊,雙臂抱胸,靜靜地看著舞台上的莉娜。
莉娜看著她,腦海中的畫面開始倒帶。
從咖啡館裡那個滿口謊言的大明星赫本,到後來那個卸下偽裝的奧黛麗,再到那個喜歡鑽被窩、總是試圖用一些拙劣的玩笑來掩飾內心不安的「偷腥貓」。
這個女人,就像是一團迷霧,又像是一杯使人墮落的蜜糖。
迷人,卻危險。
和前世那隻『狐狸精』如出一轍......
為什麼我每次都會栽在這種女人身上?
「或許……唱出來真的會好一點?」莉娜低聲自語。
她沒有再試圖去彈那把該死的吉他,而是直接抓住了麥克風架。
隨著酒精上頭,那些原本被壓抑的情緒——對前世那個狐狸精的哀怨,以及對眼前這個讓她捉摸不透的女人的複雜情感,全都翻湧了上來。
莉娜閉上眼睛,手指死死扣住麥克風。
她想到了楊花三月,青磚瓦黛,江南煙雨中那回眸一笑。醉了一江春水,前世墜入紅塵。
她想到了秋高氣爽,午後暖陽,小鎮房梁下那驚鴻一瞥。誤了一世功名,今生落入情網。
「當那個女孩走入我生命的那一刻……」
「她的步調,她的容顏,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喂!大聲點!」台下一個喝醉的牛頭人舉著酒杯起鬨,「沒吃飯嗎?聽不見!」
「噓。」架子鼓後的綠毛狼人冷冷地瞪了那個牛頭人一眼,手中的鼓棒輕輕敲擊了一下鑔片,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示意全場安靜。
他手中的鼓點富有節奏的跳躍,就像是一隻從幽篁中躥出的靈狐,像一隻從暗巷中走出的野貓。
莉娜並沒有理會台下的嘈雜。
隨著鼓點逐漸變得清晰,莉娜的腦海中閃過一幅幅畫面。
那女子白髮勝雪,眉眼如畫,盈盈一笑,讓人兩世難忘。
那小惡魔揣著壞笑,天天捉弄自己,但每次危險都要擋在自己的身前。
「她慢慢靠近,帶著那個該死的微笑……」
「她是如此危險,如此的讓人無法拒絕……」
台下的觀眾安靜了下來。
他們雖然聽不懂歌詞裡具體的故事,但那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掙扎與迷戀,卻通過莉娜的聲音,毫無保留地傳達給了每一個人。
奧黛麗站在門口,身體微微僵硬。她看著台上的莉娜,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笨蛋……」奧黛麗輕咬下唇,低聲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莉娜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怒火,也燃燒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熱。
「我從未想過,會落入這般境地——!!」
隨著這聲嘶吼,綠毛狼人手中的鼓棒猛地砸下。
「咚——!!」
這一聲重鼓如同驚雷,瞬間引爆了全場。緊接著,那把貝斯和電吉他也同時加入了進來,狂暴的失真音牆像海嘯一樣拍向觀眾席。
莉娜借著酒勁,把麥克風架狠狠往後一拉,聲音拔高到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音域:
「她說——你知道我是誰!!不要裝作我們從未愛過!!」
這一刻,她看到的不再是奧黛麗,而是前世那個和自己立下誓約,卻和別人依靠在一起的背影。
她不理解,對方為何會背叛。
她不理解,自己為何如此憤怒和不甘。
這憤怒到底是對我自己,還是對她?
說到底,那場愛情,到底是不是一場錯誤?
「這只會讓你萬劫不復!!!」
綠毛狼人已經站了起來,瘋狂地敲擊著軍鼓,汗水隨著他的長髮甩向四周。那個魅魔貝斯手也閉著眼睛,沉浸在這股狂暴的情緒流中。
整個酒吧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鼓點和莉娜那充滿了穿透力的歌聲。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誘惑我,讓我墮入深淵?
為什麼我的命運總是受人擺布,為什麼我明明喜歡她,卻不敢接受她的感情?
是我太過懦弱,還是她太過危險?
酒精上涌,她的思維逐漸飄忽,某種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
為什麼每一世都要像個幽靈一樣纏著我?
為什麼總是我?
你到底要跟隨我到什麼時候?
隨著最後一個長音落下,所有的樂器同時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的安靜,比之前的噪音還要震耳欲聾。
台下的觀眾們似乎還沒回過神來。他們的腦海中仿佛還殘留著那個危險女孩的影子,那個近在咫尺、時時刻刻誘惑著他們墮入深淵的幻象。
莉娜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吉他上。
那種一直壓在心頭沉甸甸的感覺,隨著剛才那聲嘶力竭的吼叫,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呼……」莉娜鬆開麥克風,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音箱上。
「嘿。」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綠毛狼人放下鼓棒,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他看著莉娜,露出了滿嘴尖銳的白牙,給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宣洩出來以後,是不是感覺好多了?」 莉娜轉過頭,看著這個殺馬特狼人,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謝了……好多了。」莉娜舉起手裡那把根本沒彈幾個音的吉他,「這就是搖滾?」
「這就是搖滾。」綠毛狼人撿起鼓棒,在空中敲擊了兩下,「不過今晚才剛剛開始。既然開了嗓,那就別想這麼輕易下台。下一首——《地獄高速》,會嗎?」
「不會!」莉娜理直氣壯地喊道。
「那就跟著吼!只要聲音夠大就行!」
此時的莉娜還未注意,角落裡某個金色的身影已經報復般悄悄舉起了留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