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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荒誕的辯論

  當第一縷陽光穿過窗紗,灑在酒店那張名貴的紅木桌上時,一封封蠟精緻的信件已經被侍者恭敬地放在了銀托盤裡。信封是特製的羊皮紙,邊角燙金,散發著一股昂貴的薰香味道,上面印著一枚金色的骰子火漆印。

  莉娜用兩根手指夾起信封,指甲輕輕一挑,信紙滑落。

  【致 尊敬的「長鞭」女士:

  關於昨夜在生鏽天平酒館發生的一點「小誤會」,鄙人深感遺憾。或許是我們對於待客之道有著不同的理解。今晚八點,金骰子賭場頂層,鄙人備下了薄酒,希望能與您當面解開這個結。畢竟在巴拉姆,沒有什麼矛盾是一把牌局解決不了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

  ——您忠實的朋友,紅】

  「朋友?」

  莉娜嗤笑一聲,指尖竄起一簇橘紅色的火苗。

  並沒有絲毫猶豫,那張價值不菲的信紙在火焰中迅速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長鞭大人?」火爪正趴在一旁整理著裝備,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您把它燒了?這……這難道不是一個接近那位執行官的好機會嗎?既然她主動邀請,我們正好可以順藤摸瓜……」

  「順藤摸瓜?」莉娜拍了拍手上的灰燼,走到窗前,俯瞰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那是往陷阱里跳。在她的地盤,按照她的時間,遵守她的規則,那我就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只有讓她滾出來見我,我才是那個牽繩子的人。」

  她轉過身:「況且,現在優勢在我。她雖然查到了我,但她還不知道那兩船貨被扣是因為我們裝神弄鬼搞出來的『水鬼』事件。那個交易的暗號和地點,我們都已經知道了。」

  「信息差就是最大的籌碼。」莉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她想玩,那我們就把水攪得更渾一點。」

  「那我們今天做什麼?」火爪茫然地問道。

  「分頭行動。」

  莉娜打了個響指,指了指正趴在床上互相搶被子的兩隻小龍娘,「她們兩個負責保護你,去金骰子賭場那邊轉轉。不需要打架,只需要作為一個普通的豪客,去探探那裡的底,順便觀察一下那個女人的資金流向和背後的利益鏈條。」

  「而我……」莉娜整理了一下衣領,「我要去一趟城市最高處的神殿。」

  火爪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那兩隻正在用枕頭互相毆打的古龍,眼神里滿是擔憂:「可是……我怕我管不住她們。萬一妮可要把籌碼吃了怎麼辦?」

  「放心吧。」贏得勝利,並把妮可壓在身下的涅克洛斯揚起腦袋:「只要有我在,這隻小蜥蜴翻不出浪花。」

  莉娜從儲物戒指里數出二十枚金光閃閃的金龍,塞進火爪的手裡。

  「這是活動經費。去玩兩把,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莉娜拍了拍火爪僵硬的肩膀,語氣輕鬆,「不過記住,適當玩玩可以,別上癮。賭博這東西,沾上了就很難甩掉。」

  涅克洛斯接過話茬,拍著平坦的胸脯保證道,「沒事,如果她上癮了到時候我就給她扔個高階『清醒術』,保證她腦漿子都凍得清醒過來,絕對戒賭。」

  看著火爪那副欲哭無淚的表情,西比爾和奧黛麗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

  巴拉姆的正午,陽光刺眼。

  莉娜沒有做任何偽裝,堂而皇之地走在解縛大道最繁華的路段。

  喧鬧的街道,在她經過的瞬間安靜了下來。

  路邊的攤販停止了吆喝,正在討價還價的商旅閉上了嘴巴,就連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幫派分子,在看到那個身影時,也下意識地往陰影里縮了縮。

  「看……就是她……」

  「那個『長鞭』……聽說昨晚在生鏽天平,她連魔杖都沒用,就用一根鉛筆……殺了三個狼人傭兵!最後那個投降的好像也被她幹掉了!」

  「我也聽說了,血濺得到處都是,她身上卻連一滴都沒沾上。」

  「你看她的眼神,根本沒把我們當回事!」

  莉娜目不斜視,她的步頻沒有絲毫變化。沿著宣誓階一路向上,那座宏偉的自由神廟終於出現在眼前。

  與西大陸那種肅穆的教堂不同,巴拉姆的自由神廟是開放式的。巨大的白色石柱撐起了穹頂,四面沒有圍牆,風可以從任何一個方向吹進來。

  而且,這裡很吵。

  沒有唱詩班的吟誦,沒有神官的布道,神廟中央的廣場上,兩波人正吵得唾沫橫飛。

  莉娜挑了挑眉,放慢了腳步,悄悄混入了圍觀的人群中。

  「荒謬!簡直是荒謬!」說話的是一個穿著樸素長袍、戴著厚厚眼鏡的學者模樣的貓人。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指著對面那一群人大聲駁斥:「你們把放縱當做自由,這是對自由最大的褻瀆!將享樂作為人生的目標,必然導致自由的徹底喪失!」

  他身後一個人繼續說道:「享樂的目標會讓人被『欲望的外力』驅動。當人生的最高目標被定義為快樂,人的行動就被快樂與不快樂的即時反饋所牽引。欲望就像一條看不見的韁繩,你追逐得越緊,韁繩勒得越深!」

  「你以為你在選擇,其實是你的渴求在選擇!」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噓聲,也有不少人點頭附和。

  對面那個領頭的、穿著絲綢襯衫的半精靈輕蔑地搖了搖手中的酒杯:「老學究,你的書讀傻了吧?」

  半精靈懶洋洋地反駁道,「『把享樂當目標』並不等於『被欲望奴役』。自由的最低定義是『免於強迫』,而享樂恰恰是免於強迫的果實!」

  他的目光投向那些正在翻修神殿的衣衫襤褸的苦力:「人被迫痛苦才是典型的不自由。能追求快樂,意味著外在壓迫減少、資源可供支配、身體與時間屬於自己。如果你連快樂都不能選擇,還要被你們這些所謂的道德家指手畫腳,那還談什麼自由?」

  「詭辯!」

  灰袍學者氣得臉色發紅,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快樂具有遞增門檻!這會導致依賴與成癮!同樣的刺激會越來越不夠,你們需要更強、更快、更頻繁的刺激。於是所謂的『自由』,實際上變成了對刺激的依賴。當快樂必須升級,人的自由就被升級機制綁架了!」

  「而且!」學者環視四周,提高了音量,「把享樂當最高目的,會侵蝕自我治理能力。真正的自由包含自我約束、自我規劃、對長期後果的承擔。如果人把所有價值都折算成當下的快感,理性會被降格為『尋找更有效刺激』的工具。你在拆掉枷鎖的同時,也拆掉了舵盤!」

  「哈!舵盤?」半精靈大笑起來,「把享樂當最高目標,反而能瓦解你們這些虛偽的枷鎖!你們用『責任』、『犧牲』、『高尚』作為工具來壓迫個體,把人變成可消耗的零件。承認享樂的正當性,是對這種道德勒索的反擊,是把身體與人生奪回來的行為!」

  他盯著學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口中的自律,常常是別人寫給你的劇本。奴役不是快樂帶來的,是失去選擇權帶來的!」

  雙方爭執不下,言辭如同刀劍般在空氣中碰撞。圍觀的人群也分成了兩派,有的高呼「享樂萬歲」,有的則痛斥「墮落無恥」。

  莉娜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這番爭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巴拉姆還真是有意思。一邊是紙醉金迷的賭場,一邊卻在神廟裡討論著如此深刻的哲學命題。

  「這就是你們對自由的理解嗎?」眾人回頭,看到一個黑髮金瞳的少女緩緩走出人群。

  莉娜走到兩波人中間,目光掃過那個面紅耳赤的學者和那個衣著華麗的半精靈。

  「你有什麼高見?小姑娘?」半精靈挑了挑眉,語氣輕佻。

  「談不上高見,只是想分享我的一些旅途的見聞。」莉娜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聳了聳肩,「大家還都記得那場席捲大陸的金融危機吧?股票市場,信貸產品,當時所有人都在追求『自由』,『追逐夢想』,『追求成功』,所有人都在『自由』選擇他們的發財道路。而實際上呢?這就和巴拉姆的那些賭場一樣——更多的利益刺激人們的神經,他們以為自己有的選,但其實在他們開始賭局的那一瞬間,命運早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半精靈想說什麼,但又想起自己公司破產,不得不帶著最後的一點家產躲進這裡的時候,到嘴邊的反駁怎麼都說不出口。

  莉娜頓了頓,繼續說道:「但追求快樂,是每個人的權利,我們不能因為『可能的墮落』就拒絕所有的快樂。可口的美食令人愉悅,優美的音樂使人陶醉,美滿的愛情令人神往,這些都是享樂,但這些是墮落嗎?所以問題不出在應不應該享樂上,而是在於我們自己的選擇。」

  學者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是有點道理。」

  「那怎麼界定?」半精靈皺起眉頭,「誰來判定我是不是停不下來?」

  「檢驗標準很簡單。」 莉娜抬起頭,看向神廟中央那尊自由之神像:「你有沒有『拒絕的能力』。」

  「你想享樂的時候能享樂;你不想的時候也能不享樂。當誘惑擺在面前,你能說『要』,也能毫不猶豫地說『不要』。」莉娜轉過身,目光如炬:「把享樂立為最高目標,本身不決定你是否自由;決定你是否自由的,是你有沒有能力去抵抗欲望對你的劫持。」

  短暫的沉默後,神廟裡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隨後,掌聲越來越大,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啪、啪、啪。」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且節奏獨特的掌聲從神像背後的陰影里傳來。

  「精彩。真是精彩的論調。」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響起,「能拒絕才是自由……看來這位女士對教義的理解,比很多神官都要深刻呢。」

  莉娜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狀。

  這個聲音……

  只見神像巨大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有著棕色短髮的貓娘。她隨意地披著一件淡青色的斗篷,裡面是方便活動的皮甲。

  她的五官看似普通,卻透著一股靈動的生氣,尤其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永不停息的風,讓人捉摸不透。

  她一邊鼓掌,一邊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下台階,那對棕色的貓耳微微抖動著,看著莉娜的眼神里充滿了興趣。

  莉娜的眉毛不斷跳動,心跳瞬間加速。

  雖然外表用某種方式改變了,氣息也收斂得像個普通人,但那種熟悉的魔力波動,還是讓莉娜瞬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風之魔女,賽斯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