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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奇怪的病症

  碼頭上的風更大了,吹得吊燈搖晃,光影在地面上瘋狂拉扯。

  那隻握住斷牙腳踝的手沒有任何溫度,漆黑,粘稠,像是一團從瀝青里長出來的影子。

  斷牙低頭看著那隻手,喉嚨里的尖叫還沒來得及衝破聲帶,巨大的拉力從腳踝傳來。

  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那個兩百斤重的魁梧狼人直接失去了重心,重重地砸在木質棧橋上。

  他的身體貼著滿是木刺和貝殼碎片的棧橋表面,被那隻黑手以驚人的速度拖向邊緣,指甲死死扣進木板縫隙,留下一道道猙獰的血痕。

  「救——撲通。」

  黑色的水面炸開一團白色的浪花,渾濁的河水吞沒了他的身軀,只有一串氣泡翻滾上來。

  漣漪還未散去,棧橋上又響起了另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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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個搬運奴隸的人被拉倒,迅速拖下水。

  那個鬣狗人瞪大了眼睛,剛想逃命,兩隻黑色大手從他身後的影子裡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膝蓋。

  「不……別過來!別過來啊!」

  鬣狗人揮舞著手中的彎刀,瘋狂地砍向那些黑影,但那些影子沒有收到任何傷害,並猛地向下一拽。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鬣狗人的雙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反向折斷。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上半身還在拼命抓著纜繩樁,下半身卻已經被拖到了棧橋邊緣懸空。

  「救命!水鬼!真的有水鬼啊!!」

  旁邊的幾個搬運工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扔掉手中的箱子,拔出武器想要幫忙,卻發現腳下的影子也全都活了過來。

  無數條細長的黑色手臂從每一盞路燈投下的陰影里伸出,像是黑色的藤蔓,無聲地纏繞住他們的腳踝、手腕,捂住了他們的嘴巴。

  刺耳的拖拽聲和沉悶落水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一個個奴隸販子被拽入冰冷的河水中,水下蠕動的黑影將那些落水者死死按向海床深處,將他們的求救聲徹底淹沒。

  站在最外圍的那個瘦小狼人已經嚇傻了。

  他親眼看著平時凶神惡煞的老大像只死狗一樣被拖下水,看著同伴們一個個消失在黑暗中。

  「鬼……鬼啊!!!」

  瘦狼人終於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他扔掉手裡那箱所謂的「冰魄薄荷」,連滾帶爬地向著碼頭出口衝去。

  他不敢回頭,甚至不敢看腳下的路。

  風聲在他耳邊呼嘯,聽起來就像是那些死去的冤魂在追逐。

  「救命!救命啊!鬧鬼了!!有鬼啊!!!」

  悽厲的喊叫聲撕破了圖盧姆港口的寧靜。

  遠處的警署亮起了燈光,幾個穿著制服的治安官打著哈欠,提著魔導燈沖了出來。

  「什麼人?!大半夜的鬼叫什麼?!」

  瘦狼人看到了治安官提燈的光暈,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親切的東西。他踉踉蹌蹌地撲過去,一把抱住領頭治安官的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警官!救命!水鬼!水鬼把他們都吃了!!」

  治安官皺著眉頭,嫌惡地想把這個渾身髒兮兮的傢伙踢開:「胡說什麼?喝多了吧?哪來的水鬼?」

  「真的!就在四號泊位!黑牙會的人……全都沒了!」瘦狼人語無倫次地大喊,恐懼讓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我們……我們在運貨!運到希巴爾巴的貨!籠子裡關著人……還有小孩!報應啊!這是報應啊!」

  聽到「運人」和「小孩」,治安官的臉色變了。

  雖然圖盧姆有些灰色地帶,但明面上的奴隸交易是重罪,尤其是涉及兒童。

  「你說什麼?把話說清楚!」治安官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們在運奴隸?誰指使的?」

  「是……是上面!是魔女協會!」

  瘦狼人為了尋求庇護,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喊了出來,「那些箱子裡裝的冰魄薄荷都是幌子!是為了掩蓋奴隸船的!那些薄荷根本不值那個價……是用來洗錢的!魔女協會讓我們把奴隸藏在下面……」

  不遠處的貨櫃陰影里。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纖細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

  「原來如此……」

  奧黛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怪不得索倫納姆的冰魄薄荷價格會翻倍。

  這邊的採購價被人為抬高,這筆巨款在帳面上是合法的「藥材交易」,實際上,多出來的那一倍溢價,正是用來支付這批見不得光的「特殊奴隸」的錢。

  完美的閉環。既洗白了奴隸交易的黑錢,又通過壟斷藥材大賺了一筆。

  「真是……好算計啊。」

  那邊,治安官已經被這個驚天大瓜震住了,正準備把瘦狼人帶進審訊室細問。

  「那個指使你們的具體聯絡人是誰?」治安官急切地問道,「還有那個魔女協會的對接人叫什麼?」

  瘦狼人哆嗦著嘴唇,眼神渙散:「是……是那位大人的管家……他叫……」

  就在那個名字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瘦狼人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他張著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渾濁的眼白突然泛起一陣詭異的青色光芒。

  「咔……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從他體內傳出。

  在那幾個治安官驚恐的注視下,瘦狼人裸露在外的皮膚——臉頰、脖頸、手背,迅速失去了血色,變得透明,呈現出一種類似水晶般的質感。

  甚至能透過他的皮膚,看到下面正在迅速結晶化的血管和肌肉。

  「喂!你怎麼了?!」治安官嚇得鬆開了手。

  完全結晶化的狼人倒在了地上。

  「嘩啦。」

  他的身體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崩解了,整個人化作了一地青色的晶體碎片。

  緊接著,一陣夜風吹過。

  那些晶體碎片像是風化的沙礫一般,迅速分解,化作點點青色的光斑,融入了風中,徹底消散不見。

  只留下一套空蕩蕩的髒衣服,和幾個目瞪口呆的治安官。

  陰影中,奧黛麗伸出手,在那最後一點晶體消散前,用暗影絲線捲住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迅速收進密封的鍊金瓶里。

  「怪病……嗎?」

  她看著瓶子裡那塊還在微微震顫的晶體,眼神凝重。

  ……

  清晨的陽光透過海風之歌旅店的窗紗,喚醒了熟睡的少女們。

  莉娜坐在桌邊,仔細觀察著那個裝著晶體碎片的玻璃瓶,眉頭緊鎖。

  「所以,情況就是這樣。」奧黛麗靠在窗邊,將昨晚那個從狼人頭目身上搜出來的一個小帳本扔在桌上,「那些奴隸已經被治安官解救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最後會被怎麼安置,但至少不會被送到希巴爾巴。這邊的治安官看起來並不知道他們暗中的奴隸交易。」

  「至於這個帳本……」奧黛麗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交貨地點在巴拉姆城的一家名為『金骰子』的地下賭場。接頭暗號是:『今晚的風帶著自由的味道』。」

  西比爾拿起帳本,翻看了幾頁。

  「能夠在進出口關稅單上做手腳,並且把這種明顯違規的溢價做得天衣無縫……」西比爾的聲音冷靜而透徹,「這不僅僅是魔女協會的問題。圖盧姆的市政廳,甚至負責稅務的高級官員,一定有人在配合他們。」

  「這是一張網。」西比爾抬起頭,看向莉娜,「一張由金錢、權力和黑市交易編織的大網。那個執行官,恐怕只是這張網上的一個結點,還有更多配合她的人,只要我們觸動任何一個結點,他們都會立刻警覺。」

  莉娜點了點頭。

  「我知道。對方很謹慎。」莉娜晃了晃手裡的玻璃瓶,「那個瘦狼人只是個最底層的搬運工,居然也被下了這種『禁言咒』一樣的後手。一旦涉及到核心機密,就會立刻……被清理。」

  她將那個玻璃瓶放在桌子中央,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塊正在緩慢消散的晶體。

  「這就是火爪提到的那種怪病。」莉娜沉聲道,「夠在瞬間將血肉之軀轉化為純粹的風元素結晶……這種疾病,聞所未聞。」

  一直趴在桌子上無聊地用手指畫圈圈的涅克洛斯,在看到那塊晶體的時候突然坐直了身體,她把臉湊到了玻璃瓶前,鼻子幾乎貼上了玻璃壁。

  「嗯?」紫發蘿莉皺起眉頭,「這玩意兒……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你見過?」莉娜立刻問道。

  「在哪見過呢……」涅克洛斯使勁抓了抓頭髮,試圖挖掘她那些生鏽的記憶。

  「亮晶晶的……堆成山的……還有那股沒燒乾淨的死人骨頭味兒……」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我想起來了!」

  涅克洛斯指著那個瓶子,聲音有些尖銳,「在下面!就在那個死之國大門旁邊!」

  「冥河?」莉娜心中一緊。

  「對!就是冥河!」涅克洛斯比劃著名,「在那個大門不遠處,有一座看起來很破舊的黑色神廟。那神廟下面……堆滿了這種東西!」

  「真的,我沒撒謊!」涅克洛斯瞪大了眼睛,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個畫面,「那時候我剛爬上來,還在神廟邊上摔了一跤。那一地都是這種青色的晶體!密密麻麻的,有的只有指甲蓋大,有的比我還高!而且遠處甚至有這樣的結晶森林!」

  房間裡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幾度。

  安妮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抱枕,西比爾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斯特庫瓦的地下神廟,封印著上個時代污濁之物的神廟,周圍竟然有大量這樣的晶體?

  而這樣的晶體似乎是一種『疾病』......而這種疾病,正在亞人們中蔓延,甚至遠在索倫納姆的云云都受到了波及。

  「這絕對不是巧合。」莉娜深吸了一口氣,「斯特庫瓦這邊正在發生的事情,恐怕比我們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火爪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手裡揮舞著幾張嶄新的船票。

  「長鞭大人!買到了!終於買到了!」火爪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急促,「去巴拉姆城的船票!最早的一班!」

  還沒等莉娜開口,火爪就急匆匆地補充道:「港口出事了!昨晚好像,市政廳宣布港口進入戒嚴狀態,所有的貨船都要接受檢查,只有這種擁有特許經營權的客運快船還能離港。而且聽說再過兩個小時就要徹底封港了,我們得趕緊走!」

  莉娜站起身,對火爪點了點頭,轉身對同伴們說道:「各位,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