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熟悉？」莉娜上前一步，視線在妮可和這位骨龍大姐之間來回遊移，「這種熟悉感是指血緣上的？還是魔力波動的相似性？你確定以前沒見過這孩子？」
「哎呀，都說了我不記得了。」
紫發女子煩躁地抓了抓那一頭亂糟糟的長髮，「我的腦子裡像被塞了一團發霉的棉花，大部分記憶都像是被蟲蛀過的書頁，缺邊少角的。但我對氣味很敏感，尤其是這種……」
她又湊到妮可身邊，像只大型犬一樣用力嗅了嗅，甚至閉上眼睛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氣。
「這種純粹的、古老的、帶著點硫磺和星辰味道的氣息。絕對錯不了，這肯定是我生前很親近……哪怕是死後也刻在靈魂里的味道。」
妮可被她聞得渾身不自在，抱著奧黛麗的大腿躲到了後面，只露出一雙警惕的豎瞳盯著這個怪阿姨。
「行吧，既然記憶缺失，那這個問題先放一邊。」莉娜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她更關心另一件事，「你說你去了特拉洛克？那個雲端之上的龍之都？講講那裡的情況。」
提到這個，紫發女子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那張原本就陰鬱的臉此刻更是寫滿了「晦氣」兩個字。
「別提了，提起來我就想把那座白石頭城給拆了。」
她一屁股坐在坑邊的斷木上，兩條大長腿隨意地伸展著，完全沒有半點淑女的形象，「當時我剛被那那個恐怖的女人從冥河邊上一腳踹回來，腦子還是懵的。我在河邊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雖然肉沒了，但骨架子還在，而且這骨架結構怎麼看怎麼像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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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尋思著，既然是龍，那總得找組織吧？我也不能一直在泥地里跟那群低智商的食屍鬼和骷髏架子混在一起啊。」
「我一出來就聞到了同族的味兒，雖然沒那麼純，但好歹是近親。於是我就撲騰著翅膀飛那個大樹上去了。好不容易看見那座飄在天上的白城，我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肋骨的排列順序，想表現得體面一點，給同族留個好印象。」
「結果呢？」火爪聽得入迷，忍不住插嘴問道。
「結果？」紫發女子翻了個白眼，「剛落到城門口，還沒等我開口說一句話，那兩個守門的金甲龍衛就跟見了鬼一樣。」
她發出一聲嗤笑：「真的，我沒誇張。那兩個傢伙當場就嚇尿了，黃色的液體順著那金燦燦的鎧甲縫往外滋，把白玉地板都弄髒了。一邊尿還一邊嚎，什麼『亡靈天災』之類的鬼話。」
「然後警報就響了。嘩啦啦衝出來一大群穿著白袍子、拿著法杖的傢伙，不由分說就往我臉上丟光屬性魔法。」
紫發女子一臉委屈：「我是去認親的，又不是去攻城的。我尋思這是誤會啊，就想著把他們打暈了再好好解釋。於是我就把那一圈百十來號人都放倒了。我發誓，我連一根骨頭都沒給他們打斷，我下手可輕了。」
莉娜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個亡靈生物把一百多號精銳衛兵全部放倒，這要是能給你放進去，我看那什麼『赫拉格爾』的龍王也別當了。
「然後呢？」莉娜追問，「既然你這麼能打，怎麼會被扔下來？」
「因為那個老東西出來了。」
紫發女子的語氣變得憤恨，「赫拉格爾，那個大執政官。他穿著一身騷包的白金法袍，手裡拿著個……很奇怪的東西。不像法杖，倒像是個還在轉動的金屬輪盤。」
「他根本不聽我解釋，直接啟動了那個輪盤，然後一股颶風就刮過來了。」
「那種力量……不像普通魔法。」她縮了縮脖子，「然後我就像個垃圾一樣被扔下來了，一頭栽進了這片雨林里，摔得七葷八素，拼了好幾天才把零件找齊。」
無法抗拒的颶風？莉娜想到了飛艇遇到的魔力風暴，心中多了一些對特拉洛克的懷疑。
「那寶藏呢？」莉娜圖窮匕見。
「哦，那個啊。」
紫發女子漫不經心地指了指西北方向，「在希巴爾巴的下方。我從地底往上爬的時候，路過那個黑漆漆的石頭城下面。那地方有個巨大的地下空腔，裡面堆滿了金幣、寶石，還有各種發光的武器。」
「那你怎麼沒拿？」西比爾有些好奇，「巨龍不是最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嗎？」
「拜託，我現在是亡靈哎。」紫發女子指了指自己蒼白的皮膚，「金幣能吃嗎？能填補我內心的空虛嗎？不能。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那些東西跟路邊的碎石頭沒什麼區別，甚至還硌得慌。我又沒有儲物空間，拿了也沒地方放，還得背著，累不累啊？」
莉娜悄悄發動了占星術。
嗯，沒有說謊。
「行，信你一次。」莉娜點了點頭，「不過關於那個狼之都希巴爾巴，你除了知道有寶藏，還知道什麼？統治者是什麼樣的人？」
紫發女子不屑地撇撇嘴，「一群只會用肌肉思考的莽夫罷了。那個城市就是個巨大的鐵匠鋪，整天叮叮噹噹的，吵得人腦仁疼……哦不對，我現在沒有腦仁。」
「不過……」她話鋒一轉，眼神稍微嚴肅了一些，「我在路過那裡的時候，聽到幾個穿著華麗長袍的狼人在密謀什麼。他們在王都畫了一些很噁心的陣法，還提到什麼『祭品』、『喚醒』之類的詞。感覺那幫貴族腦子不太正常，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搞什麼大事。」
「但我當時只想找個地方曬太陽，就沒理會。反正那群狗腦子也搞不出什麼花樣。」
莉娜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在不停吐槽、表情豐富，但渾身上下確實散發著濃郁死氣的「陰鬱系美人」。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從冥河大門被踢出來，還能在現世保持理智，甚至大白天曬太陽也沒被燒成灰燼。
那只有一種可能了。
她是維塔莉絲的神眷者，受到了祂親自的賜福。
可是……
維塔莉絲可是出了名的強迫症，刻耳柏洛斯坐姿不端都要被她揍一頓。
莉娜打量著眼前這個坐姿豪放、滿嘴跑火車、甚至有點神經質的骨龍大姐。
這貨哪裡符合維塔莉絲那種「完美、優雅、秩序」的審美了？
「難道是因為靈魂？」莉娜暗自思忖，「維塔莉絲看中了她靈魂中某種極其特殊的特質？特殊到可以忽略這種糟糕的性格？」
「好了，交易達成。」莉娜拍了拍手，「我們救了你，你提供了情報。接下來我們要去圖盧姆港口，然後轉道去巴拉姆鎮。你是打算繼續在這裡當你的標本，還是……」
「當然是跟著你們啊！」
還沒等莉娜說完，紫發女子就跳了起來，「這破林子我早待夠了！濕氣這麼重，我的骨頭都要長蘑菇了。而且你們看起來很有趣，尤其是這個小傢伙。」
她看著妮可，舔了舔嘴唇，「跟著你們肯定有好玩的事。」
「跟著可以。」莉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皺起眉頭，「但你這體型太顯眼了。一米九的大個子，走在路上回頭率百分之三百。我們現在需要低調。」
「這好辦。」
紫發女子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不就是變小點嗎？」
隨著一陣骨骼壓縮的噼啪聲，她那高挑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原本的一米九大長腿御姐，在幾秒鐘內像是泄了氣的氣球一樣塌了下去。
光芒散去。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身高和妮可差不多，大約一米二左右的小女孩。
依然是那頭垂落到地紫色的長髮，依然是那副陰鬱的死魚眼表情。配上蒼白的皮膚和黑色的洛麗塔式洋裝，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緻的詛咒人偶。
和一臉呆萌的妮可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對風格迥異的龍娘蘿莉姐妹花。
「這樣行了吧？」
她的聲音也變成了稚嫩的童音，只不過帶著一股淡淡的喪味「雖然視野變低了讓我很不爽，但我能忍。」
「完美。」莉娜滿意地點點頭，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那張看起來沒什麼彈性的臉，「既然要入伙，總得有個稱呼。總不能一直叫你骨龍大姐，現在這體型叫大姐也不合適。」
「名字啊……」
變小後的紫發小蘿莉抱著膝蓋蹲在地上，歪著頭想了半天。
「太久遠了，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那個把我也許生下來的老媽叫什麼我都忘了。」
她敲著自己的腦袋，發出咚咚的脆響，「不過，在那個冥河邊上的時候，那個恐怖女人好像翻開了一本很大的書，對著我念了一個詞。」
「我也分不清那是名字還是罵人的話，反正聽起來還順耳。」
「好像是叫……涅克洛斯？」
妮可聽到這句話後突然瞪大了眼睛：「祖……祖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