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畫上的太陽還在散發著那種令人不適的詭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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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微微眯起眼睛，視線在那扭曲的日冕和眼球狀的斑紋上停留。
「雖然在現代神秘學體系里，『太陽』並不是什麼禁忌詞彙，」莉娜壓低聲音，側頭對身邊的奧黛麗說道，「沃爾加尼亞那邊的正神教會就崇拜太陽。但他們拜的是『太陽女神』，也就是黃昏魔女。」
「祂的權柄指向的是『未來』與『希望』。雖然祂的代號與太陽有關，但那更多是一種神秘學意義上的象徵。我也見過沃爾加尼亞教會的聖徽，那是一個簡潔、神聖的金色圓環，絕不是……」
她厭惡地看了一眼壁畫上那個仿佛長滿了觸手和眼睛的肉塊：「絕不是這種讓人看一眼就想做噩夢的東西。」
「這就對了。」飄在隊伍最前方的歐菲莉婭淡淡說道，「黃昏魔女是第五紀的神明，也是現存最強大的魔女。她很少回應信徒，哪怕是最高規格的祈禱儀式，也只需要獻上一束黃昏中的白花。她很『乾淨』。」
「而這個東西……」莉娜抬頭看著那個巨大的浮雕，「充滿了原始的血腥味和瘋狂的占有欲，明顯是一個邪神。」
「你是說，第三紀元真的存在這麼一個東西？」奧黛麗不禁打了個寒戰。
「或許是某個被歷史掩埋的古神，或者是某種高位格的邪物，不過也可能是信徒的杜撰。」莉娜做出了初步判斷。
這時，隊伍里的一位負責記錄的魔女舉起了手中的魔導留影機。
隨著「咔嚓」一聲輕響，閃光瞬間照亮了整個陰暗的廳室，也將那個邪異的太陽定格在了底片上。
「繼續前進。」
歐菲莉婭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隊伍穿過祭祀大廳，進入了一條狹長的甬道。
這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加陰冷，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腐敗味道。
「咚——」
突然，一聲沉悶的異響從眾人的腳下傳來。
「停！」
歐菲莉婭抬起手，全身的魔力開始暴漲。
所有隊員立刻背靠背站立，法杖和武器指向四周的黑暗。奧黛麗眼睛微眯，周身的魔力開始沸騰。
一秒，兩秒，十秒。
寂靜重新籠罩了甬道。
「檢測魔力波動。」歐菲莉婭低聲下令。
一名拿著羅盤的隊員看了一眼指針，臉色有些蒼白：「報告……沒有異常。周圍的魔力濃度雖然很高，但處於『惰性』狀態，沒有激活反應。」
「繼續走。」歐菲莉婭眯了眯眼睛，「保持警惕。剛才那聲音……不像是地質運動。」
穿過甬道，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比剛才的祭祀大廳還要巨大的圓形空間。
而在空間的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深坑。
莉娜走到坑邊，舉起手中的照明燈，向著坑底照去。
「嘶——」
身旁傳來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深坑中擠滿了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白骨。
它們像是一座白色的海洋，填滿了整個深坑。
莉娜仔細分辨著那些屍骨的形狀。
大部分是類人生物的骨骼，但結構各異。有的頭骨上長著彎曲的犄角，有的肋骨異常寬大，有的腿骨呈現反關節結構。
而在這些細碎的骨骼之間，還混雜著巨大的獸骨。
莉娜看到了一副殘缺的巨龍骨架，蜿蜒盤旋在屍堆之上，長達幾十米。
除了巨龍，還有如同小山般的猛獁、長著六隻翅膀的怪鳥、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娜迦……
這就仿佛是一個獵奇的種族博物館。
「奇怪。」
莉娜皺起眉，低聲說道，「這裡至少封閉了上萬年。按照常理，這些骨頭早就該風化成粉末了。但你看那具龍骨旁邊的那個……那是精靈的骨骼吧？竟然還泛著玉質的光澤，就像是……昨天才扔進去的一樣。」
「這裡的時間流速有問題？」有人猜測道。
莉娜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眾人繞過大坑，來到了對面的牆壁前。
這裡同樣有著巨幅壁畫。
畫面上，依然是那個長著觸手和眼睛的太陽，而在太陽下方，就是眼前這個深坑。
無數身穿長袍的信徒，正排著長隊，將一個個被捆綁的生物推入坑中。
這些祭品不僅有戰俘、奴隸，還有各種珍稀的魔獸，甚至是同族。
而在大坑的底部，隱約畫著一些黑色的線條。這些線條從屍骨堆里升起，匯聚成一股股黑色的煙霧，飄向天空，最終融入那個貪婪的太陽之中。
「這是在……餵食。」莉娜感覺頭皮一陣發麻，「那個太陽，它是『活』的。它在吸食這些屍體中的某種東西。」
「不管它是什麼，現在都已經變成了灰燼。」
歐菲莉婭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她並沒有去看壁畫，而是飄在隊伍的最後方，目光冷冷地掃視著每一個隊員的背影。
「所有人，停下。」
歐菲莉婭突然開口。
隊伍立刻止步。
「怎麼了，隊長？」前面的探路魔女回過頭，有些疑惑。
「現在，開始報數。」歐菲莉婭命令道，「從前向後。」
「一。」領頭的魔女立刻報數。
「二。」
「三。」
報數聲在空曠的廳室里迴蕩，每一下都敲擊在眾人的神經上。
這支科考隊，算上歐菲莉婭、莉娜和奧黛麗，一共是十二個人。
「十。」
「十一。」
「十二。」
莉娜報完自己的數字，鬆了口氣。看來是多慮了……
「十三。」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在隊伍的最末尾響起。
那個聲音不僅沙啞，而且帶著一種奇怪的回音，就像是有兩個人同時在說話，一個是尖細的女聲，一個是低沉的男聲，重疊在一起。
所有人迅速轉過身，十幾根魔杖同時指向了隊伍的最後方。
在那裡，站著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魔女」。
她低著頭，看不清臉，身形有些佝僂，制服的袖口和領口處沾滿了暗紅色的泥土。
「你是誰？！」
前面的隊員驚恐地喊道，「剛才進來的時候明明只有十二個人！」
那個「魔女」緩緩抬起頭。
借著冷光燈的照射，莉娜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和隊伍第一個報數的魔女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唯一不同的是，這張臉上，本該是嘴巴的位置，並沒有嘴唇，而是平整的皮膚。
而在她的左右臉頰上，卻分別裂開了一道豎著的口子，那兩道口子像魚鰓一樣張合著，露出了裡面細密的尖牙和鮮紅的信子。
「十……三……」兩張嘴同時開合「報……數……完……畢……」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歐菲莉婭已經出手了。
她不知何時手裡多了一把造型古樸的銀色長管燧發槍。
「魔女」臉頰上的兩張嘴同時發出一聲尖嘯，她似乎想要施展某種魔法逃跑，但在歐菲莉婭開槍後，她周身的魔力波動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瞬間潰散。
「砰！」
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銀線，瞬間貫穿了那個怪物的胸膛。
「啪嗒。」
她像是失去了骨頭的支撐，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它的傷口處湧出了大量粘稠的黑色泥漿。
那具身體在泥漿中迅速融化，最後徹底變成了一攤在那黑泥中翻滾的肉塊。
不到三秒鐘，那攤黑泥就順著地磚的縫隙滲了下去。
歐菲莉婭面無表情地吹散了槍口的硝煙，銀色的槍身化為粒子消散：「整理裝備，繼續前進。」
穿過這間廳堂，前面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半開著，後面是一條向下的坡道。
莉娜走在隊伍的中後段，緊緊拉著奧黛麗的手。
兩人跟隨著隊伍，走進了那扇石門。
就在莉娜的一隻腳剛剛跨過門檻的一瞬間。
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突然在她的正後方響起。
「莉娜姐姐？」
聲音很近，帶著一絲疑惑，還有一絲委屈。
「莉娜姐姐，你為什麼不理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