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莉娜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腳踹開了那扇掛著「第一魔藥實驗室」牌子的厚重橡木門。手中的法杖頂端已經亮起了赤紅色的光芒，隨時準備給裡面可能存在的暴走魔獸或者炸爐的惡靈來上一發狠的。
然而，實驗室內並沒有預想中血肉橫飛的恐怖場景，也沒有失控的魔法風暴。
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薄荷味，熏得莉娜一陣眩暈。
在實驗室的窗台上，站著一隻鴿子。
這隻鴿子非常胖，體型足足有普通信鴿的三倍大，圓滾滾的肚子上覆蓋著潔白如雪的絨毛，脖頸處卻有一圈奇異的金色挑染，看起來就像是帶了一條金項鍊。
它正歪著那顆圓乎乎的腦袋，用一種極其人性化的眼神，睥睨著癱坐在地板上的那個女生。
「咕咕？」
鴿子發出了一聲疑惑的叫聲，隨後撲扇了幾下那雙甚至有點兜不住它體重的翅膀。
「不要啊！我的畢業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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癱坐在地上的女生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去抓它。
那鴿子似乎被嚇了一跳，它撲騰了兩下，突然轉過頭，兩隻豆豆眼直勾勾地盯著剛剛衝進來的莉娜。
然後，它張開了喙。
用清亮明快，甚至帶著點索倫納姆小資產階級的語調，字正腔圓地說道：
「去碼頭整兩根薯條，去碼頭整兩根薯條！」
莉娜：「……哈？」
還沒等莉娜從這巨大的疑惑中回過神來，那隻肥鴿子便以一種極其不科學的靈活性，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里「嗖」地一下鑽了出去，拍打著翅膀，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消失在了蘭卡斯特灰濛濛的霧氣之中。
「不——！！！」
女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兩眼一翻，差點當場暈過去。
莉娜趕緊收起法杖，兩步衝上前去，一把扶住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可憐姑娘。
「喂！同學！振作一點！」莉娜掐了掐她的人中，「只是跑了一隻鴿子而已，不至於吧？」
「那是鴿子嗎？！那不僅是鴿子！那是我的前途！是我的人生！是我的畢業證啊！」
女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清秀的臉上毫無血色，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亂糟糟的亞麻色長髮像鳥窩一樣頂在頭上，身上那件白大褂沾滿了各種顏色的藥劑斑點。
她顫抖著手指著地上那一灘正在冒著綠色氣泡的液體，以及旁邊散落的一地玻璃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完了……全完了……我調配了整整一個月的魔藥……被它喝了……」
莉娜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似乎是一瓶被打翻的魔藥，殘留的液體散發著那股令人提神醒腦的薄荷味。
「別急，慢慢說。」莉娜把她扶到一旁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坐下，「我是新來的客座教授莉娜·莫里亞蒂。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是只魔獸？」
聽到「教授」兩個字，女生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似乎更絕望了，但在看到莉娜那張年輕漂亮的臉龐時還是微微放鬆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聲音沙啞地說道：
「莫里亞蒂教授……我叫艾爾莎。艾爾莎·斯科特。是斯內普教授帶畢業設計的本科生。」
「剛才那隻……是『奇美拉三號』。也就是我的畢業論文課題——《古代翼人族細胞與現代鳥類細胞的融合與返祖現象》的實驗體。」
「而地上那灘……」艾爾莎指著那灘綠水，眼淚不斷在眼眶裡打轉，「那是我的另一個論文，也是我的輔修課題——《關於高階神經營養劑對腦部退行性病變及靈智開啟的效用研究》的最終成品，『靈智之泉』。」
莉娜眨了眨眼，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
「你是說……」莉娜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地上的水，「你的一篇論文……把你另一篇論文給喝了？然後那篇論文還要去碼頭整兩根薯條？」
艾爾莎面如死灰地點了點頭：「是的。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
莉娜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隨時會猝死的女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
這姑娘，是個狠人啊。
雙開兩個高難度課題，還都搞出了成果？
「跟我詳細說說。」莉娜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那個魔藥，『靈智之泉』，你是怎麼配出來的？它的主要功效是什麼？」
提到自己的研究，艾爾莎原本死灰般的眼中終於恢復了一絲光彩。
「教授，您知道『認知迷宮』症候群嗎？也就是俗稱的老年痴呆。」
艾爾莎從亂糟糟的桌子上翻出一本寫滿筆記的實驗記錄，快速翻動著，「現在的魔藥學界普遍認為，這是靈魂衰弱導致的不可逆過程。但我認為不是。我認為這本質上是大腦魔力迴路的『淤塞』和『斷裂』。」
「所以我開發了『記憶之泉』。我使用了曼德拉草的根須提取液作為基底，融合了深海記憶水母的觸鬚粉末，最關鍵的是，我加入了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思維活性劑』。」
艾爾莎指著筆記本上一行複雜的鍊金公式：
「這種藥劑不僅能修復受損的神經元，疏通魔力迴路，更重要的是，它能極大地刺激大腦中靈魂與肉體的連接點。理論上，它能讓一個忘記了自己名字的老人重新記起一切，並完全恢復思考能力。但副作用是……如果藥效過猛，或者使用者本身的大腦開發程度較低，它可能會導致『靈智爆發』。」
「靈智爆發？」莉娜挑了挑眉。
「就是……動物會突然獲得類似人類的邏輯思維能力，甚至是語言能力。」艾爾莎苦笑著指了指窗外，「就像剛才那樣。那隻鴿子本來只是個只有進食本能的實驗體，喝了我的藥之後，它顯然……覺醒了自我意識，甚至產生了『想吃薯條』這種具有高度社會性的欲望。」
「天才的想法。」
莉娜由衷地讚嘆道。
在這個魔藥學普遍還停留在「這個加這個會爆炸」或者「這個喝了能回藍」的粗獷階段，這個女生竟然已經開始從神經學和靈魂學的微觀角度去解析病理了，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隻鴿子呢？」莉娜繼續問道，「你說它是翼人族細胞培養的？據我所知，翼人族雖然稀少，但還沒滅絕。你為什麼要研究這個？」
提到這個，艾爾莎的表情變得有些神秘，她壓低了聲音道：
「教授，您相信『天使』的存在嗎？」
「天使？」莉娜愣了一下。
「是的。不是教會宣傳那種長著翅膀的神使，而是一個早已滅絕的古代種族——【天使族】。」
艾爾莎從一堆廢紙里抽出一張畫滿了解剖圖和對比數據的羊皮紙，攤在莉娜面前。
「我在研究古生物化石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斷層。在第四紀元之前的地層中，存在一種骨骼結構極其完美的生物。它們擁有類似人類的軀幹，卻背生雙翼，且那雙翼的骨骼結構完全是為了承載高密度魔力飛行而形成的。」
「而現在的翼人族……」艾爾莎指著另一張圖，「他們的翅膀雖然也能飛，但那是純粹的物理結構，為了適應這種結構，他們的骨骼變得中空且脆弱，魔力迴路也退化了。這根本不像是進化，更像是一種……劣化。」
「所以我提出了一個假設：現在的翼人族，其實是古代【天使族】為了適應魔力枯竭環境而退化後的產物。」
「為了證明這個猜想，我提取了翼人族志願者的幹細胞，並試圖將其與生命力最頑強的鳥類——也就是鴿子的細胞進行融合培養，試圖通過『返祖誘導』來重現古代天使族的某些性狀。」
艾爾莎指著窗外，語氣激動：
「『奇美拉三號』就是唯一的成功品！雖然它看起來像個胖鴿子，但它的智力水平是普通鴿子的十倍！而且它天生就擁有極強的光屬性親和力！」
「它是『天使族』存在過的證據！」
艾爾莎抓著頭髮，痛苦地呻吟：「現在它飛走了……帶著我的藥水飛走了……它要是飛到大海上被海雕吃了，或者被哪個流浪漢抓去烤了，我就真的完了……」
莉娜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失去兩篇論文而痛不欲生的女孩，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如果說雪莉是工程學的天才，那這個艾爾莎簡直就是生物學的鬼才！
她那個關於「天使族」的猜想，雖然聽起來瘋狂，但作為親身返回過坎尼亞特王朝的人，她很清楚這可能非常接近真相。
根據埃里奇所說，在那個時代，確實存在著一種被人為創造出來對抗『暗潮』的戰爭兵器，它們擁有潔白的羽翼和光輝的魔力，被稱作「天驅者」。
沒想到兩千年後，竟然有個小姑娘試圖在一個簡陋的實驗室里，用一隻鴿子去復原那段歷史。
「人才啊！這絕對是頂級的人才！」
莉娜那顆作為包工頭……咳，作為教授的心開始瘋狂跳動。
莉娜輕咳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表情，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和藹可親（像人販子）的笑容。
「艾爾莎同學。」
莉娜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艾爾莎的肩膀，「你的研究非常有價值。甚至可以說……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真、真的嗎？」艾爾莎淚眼婆娑地抬起頭，「可是斯內普教授總是說我不務正業，說我整天在搞些異端邪說，讓我換一些有實際意義可以變現的課題……」
「那是他不懂欣賞。」莉娜毫不客氣地踩了一下那位不在場的同事，「在我看來，你的方向是正確的。只是……你現在的環境太差了。」
莉娜指了指周圍簡陋的設備和堆滿雜物的桌子：
「你需要更專業的設備，更充足的資金，以及一個能理解並支持你研究的導師。」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還沒捂熱乎的聘書，在艾爾莎面前晃了晃：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學院新聘請的客座教授。我有一個獨立的實驗室，有最先進的設備，還有充足的經費。最重要的是，我也對第四紀前的歷史很有研究，在魔藥學上也有一些自己的見解。」
畢竟我可是唯一一個和第四紀土著聊過天的人，誰能比我懂第四紀？
莉娜向艾爾莎伸出了手，發出了惡魔的低語：
「加入我的團隊吧，艾爾莎。做我的研究生。我可以給你提供獨立的實驗區，甚至可以資助你繼續研究那個『天使族』的課題。你不需要再擔心材料費，也不用再看別人的眼色。」
「怎麼樣？這條件不錯吧？」
莉娜滿懷信心地等待著對方的答應。在她看來，這種對於窮苦學生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艾爾莎看著莉娜伸出的手，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對不起，教授……」
艾爾莎低下頭，聲音很小但很堅定，「您的條件很誘人。但是……我現在不能答應您。」
「為什麼？」莉娜愣住了，「是因為斯內普教授？」
「不。」
艾爾莎抬起頭：「是因為那隻鴿子。」
「奇美拉三號是我製造出來的生命。它現在喝了啟智藥劑，擁有了人類的智慧，但它本質上還是一隻魔獸。如果讓它流落在外，它可能會因為無法適應環境而死，或者……利用它的力量去傷害別人。」
「這是一起重大的實驗事故。作為製造者，我有責任把它找回來，並妥善處理好這一切。」
艾爾莎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在彌補這個錯誤之前，我沒有資格去想未來的事情。更沒有資格加入您的團隊，給您帶來麻煩。」
莉娜看著這個倔強的女孩，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有天賦，有熱情，更有責任感。
這簡直就是完美的科研工具……咳，科研夥伴啊！
「好！」
莉娜猛地一拍桌子，把艾爾莎嚇了一跳。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做個交易吧。」
莉娜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隻鴿子消失的方向。
「你說得對，實驗事故必須處理。」
莉娜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幫你把那隻鴿子抓回來。作為交換，一旦事故解決，你就帶著你的所有研究資料，立刻、馬上來我的實驗室報到。斯內普教授那邊我會幫你處理，怎麼樣？」
艾爾莎愣愣地看著莉娜，似乎沒反應過來這位教授為什麼願意幫她這種忙。
「您……您真的能抓到它？它飛得很快，而且現在有了智商，還會用簡單的光屬性魔法……」
「放心。」
莉娜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抓逃跑的小東西，我可是專業的。」
艾爾莎看著莉娜那篤定的眼神，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含淚：
「成交！如果您能把奇美拉三號帶回來，我這條命……不，我以後就是您的人了！這輩子都給您幹活！」
「這就對了。」
莉娜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走吧，我們也去碼頭整兩根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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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下一章實在是太樂了，不忍心在中午才讓大夥看到，就一次性放出來了（笑）
還有還有！希望大家順手點個催更（搓手），有利於提升書的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