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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請開始你的表演

  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莉娜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深深地吸了一走廊帶著薰香的空氣。

  她的眼神中殘留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錯愕,眉毛還在微微抖動。

  「原來是這樣……」

  莉娜低聲呢喃,心中感到一絲感慨和慶幸。

  幸好沒有在水晶宮一案後就飄起來,想去做個偵探什麼的......聽完了夏洛特的推理,她發現自己依然只是一條在淺灘撲騰的鹹魚。

  「看這水真的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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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娜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個瘋狂的真相暫時壓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配合那位大偵探演好接下來的這齣戲。

  她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包廂。

  「莉娜姐姐?」

  看著莉娜推門而入,正趴在窗邊看深海發光水母的安妮立刻轉過頭來。西比爾和奧黛麗也放下了手中的書本,投來詢問的目光。

  「準備一下。」

  莉娜的神色嚴肅,她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同伴們,「那位大偵探已經破獲了案件。」

  「我們要幫她一個小忙。」

  ……

  一個小時後。

  「利維坦號」的豪華景觀餐廳再次變得擁擠起來。

  頭等車廂的所有乘客,包括列車長和幾位核心乘務員,都被「請」到了這裡。

  維多利亞女伯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那把鑲滿寶石的摺扇被她捏得咯咯作響,那張塗滿厚粉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眼神陰鷙地掃視著四周。

  蘭斯洛特教授依舊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他正在擦拭單片眼鏡,神色平靜,似乎對周圍的緊張氣氛毫無察覺。

  尤菲米婭和賽麗爾坐在角落裡,尤菲米婭手裡拿著一塊冰鎮西瓜,正小心翼翼地像倉鼠一樣啃著,那雙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吃瓜群眾特有的興奮光芒。

  在餐廳的中央,那位阿德勒外交官的秘書癱坐在椅子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雙手死死抓著膝蓋,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

  一個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夏洛特·道爾站在餐廳的中央。她換了一雙嶄新的白手套,雙手交疊拄著一根黑色的手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很抱歉打擾各位的休息。但鑑於列車上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失蹤』案件,為了確保兇手不會再次行兇,也為了給阿姆塞爾先生一個交代,我有義務在此刻揭開真相。」

  「真相?」

  維多利亞女伯爵冷哼一聲,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攏,「偵探小姐,我們已經在這裡坐了半個小時了。如果你只是想告訴我們那個可憐的阿德勒人是不是跳車自殺了,請快點說完,我的時間很寶貴。」

  「他沒有自殺,尊敬的女伯爵。」夏洛特轉過身,直視著那位不耐煩的貴婦人:「而且他不可能跳車,因為在這個有著高階防禦結界的密閉列車裡,任何人都無法離開。」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謀殺。」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謀殺?!」列車長掏出手帕瘋狂擦汗,「可是……可是我們找遍了全車,都沒有發現屍體啊!」

  「找不到屍體,是因為兇手根本沒打算讓你們找到。」

  夏洛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坐在角落裡的莉娜,「這要感謝莉娜小姐的協助。作為一位精通占卜的魔女,她向我確認了一個關鍵事實——從昨晚列車駛入海底隧道開始,直到今早發現失蹤,海因里希·馮·阿姆塞爾先生,從未踏出過他的包廂半步。」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莉娜身上。

  莉娜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配合地說道:「是的。我的占卜顯示,他的生命軌跡終結於那個房間之內。」

  蘭斯洛特教授看到了莉娜胸前那枚特意戴上的魔女徽章,微微一笑,贊同地點了點頭。

  「那麼問題來了。」夏洛特踱步到秘書面前,嚇得那個可憐的年輕人猛地縮了一下腦袋,「既然人死在房間裡,為什麼屍體不見了?為什麼房間裡乾乾淨淨,沒有任何血跡和打鬥痕跡?」

  「這似乎是一個完美的密室,一個不可能犯罪。」

  「但在這個鍊金術高度發達的時代,『消失』並不意味著『不存在』。它只是意味著……形態的改變。」

  她轉過身,看向蘭斯洛特教授:

  「教授,您是鍊金領域的權威。請問,如果想要讓一百五十磅重的屍體在短時間內徹底消失,且不留下任何固體殘渣,有什麼辦法嗎?您是否能分享一下...我當時托您分析的衣服上殘留的那些斑塊成分?」

  蘭斯洛特教授推了推單片眼鏡,語氣平穩地說道:

  「我發現了一些碳化的殘渣,像是皮膚被灼燒後留下的痕跡。但衣服並沒有燃燒,也沒有發現其他灰燼,經過對服裝上殘留物質的分析,我得到了一個信息。」

  教授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繼續說道:「這件衣服曾經在某種強酸液體中浸泡過......這種酸,就是蝕骨龍胃酸的提取物。所以我認為,可憐的阿姆塞爾先生應該是被蝕骨龍活活吞了下去。我們應該在車上找找那隻蝕骨龍。」

  然而他幽默的比喻並沒有引起大家的鬨笑,在場的不少女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甚至有人乾嘔了一聲。

  阿姆塞爾的屍體被強酸融化了。

  夏洛特打了個響指,「這就是兇手的手法。他在浴缸里注滿了這種特殊的強酸,然後將受害者扔了進去。等到一切都化為血水後,只需要想辦法拔掉塞子,這列車龐大的排污系統就會替他完成最後的拋屍工作。當然......也不排除阿姆塞爾先生是被活活融化掉了。」

  「我們在浴室排水口發現的腐蝕痕跡,以及在下水道污物中檢測出的鍊金產物殘留,也與教授的分析結果吻合。」

  「這……這太殘忍了!」列車長感覺自己的腿都在發軟。

  「確實殘忍,但也極其高效。」夏洛特冷冷地說道。

  「兇手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他必須能自由進出死者的房間,而不引起任何懷疑;第二,他必須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處理掉那些無法被酸液溶解的殘留物——比如,阿姆塞爾先生這件特殊的衣服。」

  夏洛特走到秘書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阿姆塞爾先生的包廂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他自己身上,另一把……在你這裡,對嗎?秘書先生?」

  秘書漢斯猛地抬起頭,眼神驚恐:「我……我是有備用鑰匙!但我昨天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裡!我根本沒去過……」

  「撒謊!」

  「昨天我可是親眼看見,你和阿姆塞爾閣下一起回到了包間,並且急匆匆的離開了包間!」

  「我......」秘書想要反駁,但看到莉娜和夏洛特的眼睛後又蔫了下去。

  「你昨天還在列車的醫務室取用了治療藥劑!」夏洛特一把抓起他的袖子,只見這位年輕人的手背上赫然露出了一片剛剛治癒,疤痕還未完全消除的大面積傷口。

  「這,這不是酸液......這是我自己不小心燙傷的......」

  夏洛特厲聲打斷了他,「而且昨晚凌晨,有人在走廊里目擊到了一個穿著阿姆塞爾先生大衣的背影走向車尾。莉娜小姐,是這樣嗎?」

  「沒錯。」莉娜點了點頭,「那個背影的身高和體型,與這位秘書先生非常吻合。」

  「那不是阿姆塞爾先生,而是穿著他衣服的兇手!」

  夏洛特步步緊逼,「因為那件大衣是產自北境的『霜狼皮』製成的,具有極強的抗腐蝕性,強酸無法溶解它。所以,兇手在處理完屍體後,不得不穿上這件沾滿了罪證的衣服,冒險走出房間,將它扔進了車尾的排污總管!」

  「而我們在堵塞的下水道里,找到了那套衣服。」

  秘書拼命掙扎著,眼淚鼻涕橫流,「我沒有殺他!他是我的恩師!我怎麼可能殺他!這都是巧合!我沒有!」

  「目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你,漢斯秘書。」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餐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癱軟在地的秘書身上,鄙夷、恐懼、厭惡。

  證據確鑿。

  動機或許是政見不合,或許是圖財害命,在這個動盪的時代,殺人的理由從來不缺。

  列車長鬆了一口氣,擦了擦汗,對著兩名乘警揮了揮手:「把他帶下去,關進禁閉室,等到了蘭卡斯特交給憲兵隊。」

  「不!冤枉啊!我真的沒有!」

  漢斯的哭喊聲在車廂里迴蕩,卻沒有任何人理會。

  就在兩名乘警架起漢斯,準備拖走的時候。

  「慢著。」

  夏洛特突然開口了。

  她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拄著手杖,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把他放下來。雖然這傢伙有些愚蠢,但我並沒有說他就是本案的兇手——至少,不是直接兇手。」

  列車長愣住了,兩名正準備把秘書拖走的乘警也停下了動作,一臉茫然地看著這位剛才還言之鑿鑿指認兇手的女偵探。

  「偵探小姐?」列車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兇手不是已經抓到了嗎?證據確鑿啊!」

  「兇手?」夏洛特搖了搖頭:「各位,請動動腦子想一想。要將一個成年男性的屍體完全溶解,使其能夠順著排水管流走,哪怕是有高溫催化,至少也需要整整一浴缸的高濃度強酸。」

  「一浴缸,那至少是幾百升的液體。」

  夏洛特用手掌敲了敲地板:

  「那麼問題來了——」

  「這位秘書先生,究竟是用什麼方法,避開了列車上嚴密的安檢,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將這幾百升極其危險,帶有強烈刺激性氣味的強酸,搬運到死者房間裡的?」

  「難道是靠他那個只有兩隻手大的公文包嗎?」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車廂。

  所有人面面相覷。是啊,那可是幾百升的強酸,不是一瓶香水。

  就算是分批攜帶,那種特殊的容器和重量也絕對無法掩飾。

  夏洛特看著列車長的眼睛,冷冷地說道:

  「除非這些酸,並不是被『帶』上車的,它們早在一開始就已經藏在了房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