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維修工將那堆散發著惡臭的衣物暫時封存進證物袋，周圍看熱鬧的乘務員也被列車長驅散。狹窄的連接通道內，只剩下了莉娜和夏洛特兩人。
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令人不適的氣味。
莉娜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袖口，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道爾小姐，雖然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像是為了洗脫嫌疑而編造的謊言，但我必須告訴您我的發現。」
她直視著夏洛特那雙紫色的眼睛，神色平靜：「剛才在餐車，我通過我的……特殊手段，對阿姆塞爾先生的行蹤進行了一次占卜。結果顯示，昨天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包廂半步。」
「一次都沒有。」莉娜強調道，「直到他的『存在』徹底消失。他最後出現的位置，是他的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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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的眉梢微微一挑，並沒有懷疑莉娜所說的『占卜』術真實性。
「您是說，昨晚您在走廊里看到的那個背影……」
「是個冒牌貨。」莉娜斬釘截鐵地說道，「有人穿著他的衣服，故意在監控死角或者人前晃了一圈，製造了他離開房間的假象。然後……那個人把衣服脫下來，扔進了下水道，試圖製造『金蟬脫殼』或者『失蹤』的假象。」
「但這解釋不通。」夏洛特皺眉，「如果那只是為了製造假象的戲服，為什麼要把衣服扔進下水道？直接帶走或者藏起來不是更安全嗎？把它堵在排污管里，反而更容易被發現。」
「除非……」偵探沉吟道，「那件衣服上沾染了某些絕對不能被發現的東西。或者，這件衣服就是刻意讓我們發現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令人不安的猜測。
「去他的房間看看。」夏洛特當機立斷。
……
阿姆塞爾的包廂位於頭等車廂的前段，也就是莉娜隔壁的隔壁。
房間內的陳設整潔乾淨，床鋪平整，行李箱規矩地擺在角落，床鋪有輕微的使用痕跡，但被子上依舊套著未使用的保護套。
「分頭找。」
夏洛特戴上了白手套，徑直走向了那個可能有問題的盥洗室。而莉娜則留在了臥室區域。
莉娜的目光落在整潔的床鋪上，在占卜視野中，阿姆塞爾曾經在這裡停留了一陣。
被子沒有被動過……但枕頭不對勁。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塞進枕頭下方。
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堆冰冷堅硬的小顆粒。
莉娜心頭一跳，掀開枕頭。
十幾枚金色的圓扣，靜靜躺在枕頭下方。
它們大小不一，有些是袖扣，有些是大衣的主扣，甚至還有褲子上的拉鏈頭。無一例外，這些原本應該縫在衣服上的金屬部件，此刻全部被整整齊齊地拆卸了下來，藏在了這裡。
莉娜拿起一枚大衣扣子，在指尖輕輕摩挲。
「鍍金的？」
莉娜愕然。
「這得多少錢……」
莉娜看著這一小堆金子，心中湧起一股惡寒。
現在的阿德勒聯邦是個什麼鬼樣子？
通貨膨脹讓貨幣變成了廢紙，普通工人曾經一個月的工資甚至買不起一塊黑麵包，街頭隨處可見餓斃的屍體。
而這位所謂的主和派外交官，不僅住著奢華的頭等包廂，甚至連衣服上的扣子都是鍍金的？
難道說，他那天的和善也是裝出來的？其實也是個衣冠禽獸？還是說……阿德勒這次讓他來就是為了炫富？
「莉娜小姐，您來看看這個。」
盥洗室里傳來了夏洛特的聲音。
莉娜收起那一把金扣子，快步走進浴室。
夏洛特正蹲在浴缸旁，手裡的魔導手電筒照向排水口的位置。
「您看這裡。」
順著光柱，莉娜看到了排水口的金屬濾網。濾網的表面坑坑窪窪，像是被白蟻啃食過一樣。
甚至連周圍的瓷磚縫隙里，也殘留著一些發黃的泡沫痕跡。
「這是……強酸腐蝕的痕跡？」莉娜眯起眼睛。
「不僅僅是強酸。」夏洛特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這是強酸混合了某種高階鍊金溶劑的味道。這種配方通常只在重工業冶煉或者……銷毀某些堅硬的鍊金產物時才會用到。」
「而且，這種腐蝕是新的。發生時間絕對不超過十二個小時。」
「有人在這個浴缸里溶解了什麼東西。」夏洛特站起身，環顧著這個浴室，聲音發冷，「然後把溶解後的液體衝進了下水道。」
「至於那些衣服……」莉娜接過了話頭，「因為無法被酸液徹底溶解，或者兇手時間不夠，所以被轉移到了走廊盡頭的排污總管里丟棄。」
「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列車長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密封袋。
「道爾小姐，實在抱歉打擾您。但維修組那邊說，那堆衣服的味道實在是……太大了。整個車尾都能聞到那股臭味，已經有乘客開始投訴了。我們打算把它扔進動力爐的焚化口燒掉，您看……」
「不行！」
夏洛特猛地轉身，嚴厲地喝止道，「那是關鍵證物！上面殘留的污穢物里可能含有未被中和的鍊金藥劑成分，那是確認死者身份和死因的唯一線索！絕對不能燒！」
「可是……」列車長面露難色。
「找個密封箱把它封起來，放到低溫冷櫃裡。等我做完詳細的鍊金成分分析再說。」夏洛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這是一起謀殺案，列車長。如果你不想因為破壞證物而坐牢的話。」
被「謀殺案」三個字嚇到的列車長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是、是！我這就去安排！」
就在列車長剛要轉身離開時，車廂頂部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優雅的女聲播報變得有些斷續和失真。
「各位旅客……滋……請注意。由於……滋……前方海域地脈魔力出現異常波動，靜默迴廊內的魔導軌壓不穩定……為了確保行車安全，列車將進行……滋……緊急降速。」
「預計抵達蘭卡斯特的時間將……延遲四小時。請各位旅客……回到座位，不要在車廂內隨意走動……滋……」
「地脈波動？」莉娜皺起眉頭。
又是地脈？
她下意識地看向門外。
恰好此時，那位阿姆塞爾先生的秘書正從走廊另一頭走來，似乎是剛從別的車廂找人回來，一臉的焦急。
當廣播裡傳出「延遲抵達」內容的時候，他的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