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漸漸下起了小雨。
窗外的景色在雨幕的沖刷下，像是一幅被打濕的水彩畫，朦朧，模糊，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列車在荒野上飛馳，科貝倫郊野那些枯黃的麥田和低矮的農舍逐漸被拋在身後。
植物逐漸稀疏，不久後，蜿蜒的海岸線和崎嶇的石灰岩峭壁出現在視野中。
天空陰沉沉的，雲層翻滾著，與遠處翻滾著白色泡沫的鉛色海面連成一片。
海鷗在風暴前夕的狂風中艱難地拍打著翅膀，發出斷斷續續的鳴叫。
這就是卡瑞姆海峽，分隔著索倫納姆和科貝倫的天塹，也是通往那個被稱為「蒸汽與鋼鐵之都」的蘭卡斯特的必經之路。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即將進入『靜默迴廊』——海底隧道。外部光線將消失，防禦結界功率提升，請勿驚慌。」
隨著廣播聲落下，巨大的列車發出一聲渾厚的咆哮，車頭猛地向下一沉，仿佛一頭潛入深淵的鋼鐵巨鯨，一頭扎進了峭壁下方那座宏偉的隧道入口。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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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光在一瞬間被切斷。
黑暗的隧道兩壁每隔數十米都鑲嵌有一條螢光燈帶，莉娜的視野中它們連成了一條幽藍色的光帶，飛速掠過車窗。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岩壁消失了，列車穩穩噹噹的行駛在海床上，四周撐開的特質結界將海水隔絕在外，這一幕令莉娜感到有些新奇。
這可比前世那些海底隧道炫酷多了！
偶爾能透過特製的強化玻璃，看到外面漆黑深邃的海水中，遊動著散發微光的深海生物，或是攀附在隧道外壁上的巨大藤壺。
「啪，啪——」
列車四周的燈光突然打開，繽紛絢爛的海底世界展現在她們的面前。
之前黑暗帶來的那種壓迫與幽閉感瞬間消失，遊動的魚群，瑰麗的珊瑚礁，漂亮的發光水母，還有深海的大菠蘿......哦，最後這個是莉娜腦補的。
「呼……真是壯觀。」
莉娜收回投向窗外的視線，輕輕攪動著杯中的紅茶。
坐在對面的尤菲米婭此時已經消滅了那塊紅絲絨蛋糕。
莉娜在這期間也告訴了她自己的目的地。
她優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眼睛左右轉動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侍者和其他乘客注意這邊後，才忽然壓低了身子，湊向莉娜。
「莉娜，你這次去蘭卡斯特，雖然是去當教授的，但也不能只埋頭做學問。」尤菲米婭用那把蕾絲摺扇擋住半張臉，聲音壓得極低：「我上車前特意讓賽麗爾調查過了。這趟『利維坦號』的頭等車廂，可不簡單。除了我們，還坐著好幾位重量級的大人物。」
「哦？」莉娜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問道，「都有誰？」
「首先，就在我們隔壁的那個包廂。」尤菲米婭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餐廳前方背對她們而坐的一位中年男性，「那裡坐著阿德勒聯邦的特使，海因里希·馮·阿姆塞爾先生。」
「阿德勒的外交官？」莉娜有些意外。
「沒錯。據說他是阿德勒國內著名的『和平鴿』，也就是主和派的代表人物。這次去蘭卡斯特，好像是為了參加一個非公開外交沙龍。」尤菲米婭撇了撇嘴，「不過我看他臉色不太好，這一路上都緊緊抱著他的公文包，好像裡面裝著什麼會爆炸的東西一樣，神經兮兮的。」
「除了他，還有一位……」尤菲米婭的眼神變得稍微鄭重了一些，「坐在3號包廂的那位女士，夏洛特·道爾。」
「夏洛特·道爾？」莉娜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你沒聽說過嗎？她是索倫納姆最著名的私家偵探，甚至在整個大陸都很有名氣！」尤菲米婭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興奮，「據說她破獲過『倫敦塔幽靈案』和『皇家造幣廠失竊案』，被譽為『行走在迷霧中的提燈人』。嘛......我那本霧都孤兒......呸呸，《霧都偵探》的主角原型就是她！沒想到她也在車上，而且……她看起來好像在盯著那個阿德勒的外交官。」
莉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個緊張兮兮的外交官，被一個名偵探盯著？
有點意思。
「還有呢？」莉娜一臉吃瓜相。
「另外兩位，也都是大人物。」尤菲米婭繼續數道，「5號包廂，是索倫納姆本土的鋼鐵巨頭，維多利亞女伯爵。她名下的『維多利亞集團』承包了蘭卡斯特一半的造船廠和軍械庫，是真正的『鋼鐵女王』。這次她應該是從科貝倫考察歸來，金融危機讓她的公司差點解體，據說是政府強行續命才給她救了回來。」
「最後一位，是來自賽勒斯蒂斯『真理高塔』的學術權威，蘭斯洛特教授。」
提到這個人，尤菲米婭的表情有些古怪，「那是個古板的老頭子，專攻古代符文和鍊金構裝體。據說是和高塔議會那邊關係不和遭到排擠，於是來到索倫納姆皇家魔法學院任教。他以後很可能是你的同事......嗯，不過按照他的資歷，大概率是領導？」
一口氣介紹完四位大人物，尤菲米婭合上摺扇，用一種「我很懂」的眼神看著莉娜，語重心長地說道：
「莉娜，雖然你實力很強，但在索倫納姆那個講究階級和圈子的地方，人脈可是很重要的。」
「如果你想在蘭卡斯特站穩腳跟，甚至以後想把你的『魔女補習班』開到學院去，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結交機會。」
看著這隻吸血姬那一副「我是過來人，我在教你做事」的模樣，莉娜忍不住想笑。
她當然知道尤菲米婭是好意。
但作為一條只想摸魚的鹹魚，莉娜對所謂的「拓展人脈」其實並沒有多大興趣。
在她看來，這四個人除了那個偵探聽起來有點意思外，其他的全是麻煩。
外交官意味著政治漩渦，鋼鐵大亨意味著商業算計，老學究意味著無休止的學術爭論。
「謝了，尤菲米婭。」莉娜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微笑著婉拒道，「不過你也知道，我這人比較怕生。與其去和那些大人物虛與委蛇，我更想在到達蘭卡斯特之前，好好睡上一覺。」
「而且……」莉娜透過窗戶，看著外面那深邃壓抑的海底隧道，眼神微微一凝，「我有種預感，就算我不去找他們，這趟旅程……恐怕也不會太太平。」
「哎？為什麼這麼說？」尤菲米婭不解地歪了歪頭。
「有偵探的地方就有案件，」莉娜攤了攤手：「電影裡不都是這麼演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