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林清婉沒有任何猶豫，抬手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切在那名發狂巫師的後頸上。
那悽厲的嘶吼聲戛然而止，巫師翻了個白眼，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林清婉將他拖到一旁相對安全的店鋪雨棚下，隨手布下了一個簡易的防禦結界。
就在這時，她懷中那枚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通訊器，突然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
「嗡——！！」
那是墨山重工最高級別的戰時緊急呼叫，紅色的符文如鮮血般在黃銅外殼上瘋狂閃爍，刺耳的蜂鳴聲甚至穿透了周圍嘈雜的混亂。
林清婉眼神一凝，迅速按下接通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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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清婉。」
通訊接通的瞬間，數十道全息投影的光束從通訊器中射出，在滿目瘡痍的高盧街頭投射出一間肅穆的圓桌會議室。
那是遠在萬里的東方，玉闕的最高決策中心——「天樞閣」。
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圓桌旁，此刻已經坐滿了人。帝國各個核心企業的負責人，身著正裝的國家重臣，甚至還有幾位賽勒斯蒂斯的賢者也在其中。
所有人的臉色都凝重到了極點，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清婉，長話短說。」
說話的是一位坐在側席，戴著厚重眼鏡的老者，他是玉闕皇家天監台的首席星官。
他指著圓桌中央那張正在不斷被黑色浸染的西大陸全息地圖：
「情況失控了。根據天樞儀十分鐘前傳來的數據，高盧城所在的區域，現實穩定指數正在呈斷崖式下跌。那裡已經不再是現實世界，而是一個正在急速膨脹的固有結界雛形，我們暫且稱之為『夢境結界』。」
「這個『夢境』具有極強的傳染性和同化性。」老者調出一組令人心驚肉跳的數據曲線，「它的擴散速度並非線性，而是指數級暴增。半小時前它還只在內城區，現在已經吞噬了郊區。」
「按照這個模型推演，最多十分鐘，整個科貝倫都將被夢境覆蓋。二十分鐘後，這種認知污染將越過國境線，吞沒整個西大陸。」
老者摘下眼鏡，快速說道：
「一旦達到那個臨界點，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將徹底崩塌，整個世界都將面臨危機。」
林清婉看著那張不斷擴大的黑色地圖，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收緊。
「所以，上面的決定是？」她冷冷地問道。
圓桌正中央，一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身著黑色的中山裝，兩鬢斑白，全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息。
「為了防止污染擴散，為了保全整個世界……」
「經過與賽勒斯蒂斯的一致協商，我們決定啟動『淨世協議』。」
「窮奇飛彈陣列已經鎖定高盧城與奧斯爾洛鎮這兩個污染源頭。在這個『毒瘤』擴散之前，我們將向這兩處坐標發射搭載了『魔能烈核聚變』彈頭的飛彈。」
「將其從物理層面上，徹底抹除。」
「徹底抹除？」林清婉怒極反笑，「那裡還有幾十萬活人！還有無數並沒有被污染的平民！你們這是在屠殺！」
「這是塞勒斯蒂斯『高塔議會』，玉闕『文明安全理事會』的共同決定，這是一個天災級收容事故，我們的決策完全符合收容物管理條例。」 一位賽勒斯蒂斯的賢者插話道，語氣漠然，「比起整個世界的崩潰，犧牲一座城市是我們可以接受的代價。」
「我們認為魔女協會與巫師協會已無力處理此次危機，」那位賢者繼續說道：「四位神明級魔女短時間無法通過儀式完成神降，除了月之魔女外的其他幾位大魔女也無法在十分鐘內抵達，大巫師卡文迪許先生因實驗事故受傷，而月之魔女目前也與總部失去了聯繫。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清婉。」那位黑衣老者再次開口，打斷了爭論，「你的身上有墨山重工特製的『虛空傳送石』。那是目前唯一能無視空間封鎖的逃生手段。」
「立刻激活它。離開那裡，回到玉闕。飛彈發射井已經預熱，你還有十分鐘撤離時間。」
林清婉沉默了。
她低下頭，從懷裡的內袋中摸出了一枚散發著淡淡銀光的石頭。
只要激活它，她就能瞬間跨越萬里，回到安全的家中，喝上一杯熱茶，將這煉獄般的一切拋在腦後。
這是理性的選擇。
但她沒有動。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全息投影，直視著那位坐在首座的老人。
「如果我走了，這裡的人怎麼辦？」林清婉輕聲問道。
「他們沒救了。」老人回答。
「不，還有救。」林清婉深吸一口氣道：「你們的數據測定有誤差，我這裡有最新的結果，月之魔女已經成功延緩了污染的擴散。」
說罷，她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現實穩定度』坐標儀展示出來：「我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月之魔女還在和S-09戰鬥。」
「月之魔女閣下從一開始就擁有將整座城市和S-09一起毀滅的能力，」林清婉一字一頓的說道：「但是她沒有這麼做。」
林清婉將那枚珍貴的傳送石舉到面前。
「你說這是必要的犧牲？」
林清婉的手指猛地發力。
「用無辜者的犧牲換取妥協的和平，只能說明你們的無能。」
「咔嚓——！」
那枚代表著唯一生路的傳送石，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她捏成了粉末。銀色的光塵從她指縫間滑落，消散在渾濁的空氣中。
「我願意見證到最後，請允許我的任性，父親。」
全息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那位黑衣老人看著這一幕，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動容。
他沉默了許久，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你真的，和你的哥哥一模一樣。」
一聲沉重的嘆息穿過萬里的距離，在死寂的高盧城街頭迴蕩。
「好。」
老人的眼神重新變得冷硬，「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剛才天樞閣已經重新更新了數據，與你測定的基本吻合，高盧城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一個小時。」他豎起一根手指，「如果你信任的人不能在一個小時內解決源頭，逆轉局勢……」
「那麼，飛彈將準時發射。哪怕你在那裡，我也不會按下停止鍵。」
「這就是我的底線。」
「嘟——」
通訊切斷。
全息投影瞬間消失，世界重新回到了那片灰暗與瘋狂之中。
林清婉無力地垂下手，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只有一個小時啊……」
林清婉苦笑了一聲，從口袋中取出一張黑白的合照，照片上一位身著軍裝的青年正和一位少女手拉手，對鏡頭露出燦爛的微笑。
「他們會贏的......對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