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枯葉，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著旋兒。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莉娜提著兩袋垃圾推開房門，被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嘶……這天是越來越冷了。」
她小聲嘟囔著，緊了緊身上的披肩，剛邁下台階，腳尖卻觸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莉娜低頭看去，動作猛地頓住了。
在門廊避風的陰影角落裡，縮著小小的一團。
那不是被遺棄的小貓小狗，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她穿著一件滿是泥點和油污的寬大外套，栗色的短髮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
小女孩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著一根只啃了一半的黑麵包棍，就像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借著門廊昏黃的魔法燈光，莉娜看清了那張滿是污垢的小臉。
那是一張被寒風吹得發青的臉龐，睫毛上還掛著乾涸的淚痕。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然緊緊鎖著，身體時不時因為寒冷本能地抽搐一下。
這副模樣……太像了。
像極了幾個月前，那個身無分文，只能抱著黑麵包躲在漏風的馬棚里瑟瑟發抖的自己。
「唉……」
莉娜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子。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了小女孩外套的領口處，露出了一個皺皺巴巴的一頁信紙。
莉娜小心翼翼地將信抽了出來。
借著微弱的燈光，她看到了那歪歪扭扭的字跡，看到了那位名叫老漢斯的老人的絕筆。
莉娜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信紙粗糙的邊緣，沉默了許久。
「這該死的世道……」
她低聲咕噥了一句。
莉娜將信重新折好，塞進自己的口袋。然後動作輕柔地將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女孩抱了起來。
好輕。
懷裡的孩子輕得像是一把乾枯的稻草，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隔著單薄的衣物，莉娜甚至能清晰地摸到她背上突出的脊骨。
「沒事了。」
莉娜低聲說著。
她用腳跟輕輕帶上了房門，將那刺骨的寒風和漫長的黑夜，徹底關在了門外。
……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像是在溫暖的海洋中沉浮。
沒有刺骨的寒風，沒有堅硬冰冷的土地。
艾米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上面繪著淡雅的花紋。柔和的暖黃色燈光並不刺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冷香，混合著的牛奶香氣。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鬆軟的大床上。
艾米有些茫然地抬起手。
皮膚白嫩紅潤，還帶著淡淡的水汽。
凍瘡消失了，污泥也消失了...簡直不像是她自己的手。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那件髒兮兮的舊外套已經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白色棉質睡衣。
「這……是哪裡？是爺爺說過的......死後的天堂嗎？」
「咔噠。」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一道身影逆著走廊的光線走了進來。
「賓果，猜對了哦，小可愛。」
奧黛麗倚在門框上，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碧綠的眸子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柔卻又帶著幾分玩味的光彩。
「這裡確實是天堂。而我——」
她優雅地轉了個圈，睡袍的下擺如雲朵般飄起，她微微俯身，湊到一臉呆滯的艾米麵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姑娘的鼻尖：
「就是負責來接引你的天使姐姐哦。」
艾米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太美了。
在她的認知里，人類怎麼可能長成這樣？這種像是會發光一樣的皮膚，這種比最寶石還要透亮的眼睛……除了傳說中的天使，她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原來……自己真的凍死了啊。
艾米的眼圈一下子紅了，那雙原本因為恐懼而乾澀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她顧不上害怕，一把抓住了奧黛麗的袖口，聲音顫抖著：
「天、天使姐姐……既然這裡是天堂，那我爺爺呢？」
「爺爺他……他比我先走的，他在哪裡？我可以去見他嗎？」
看著小姑娘那雙真摯的眼睛，原本只想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的奧黛麗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個謊圓下去。
「啪！」
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拍在了奧黛麗的後腦勺上。
「哎喲！」
奧黛麗捂著腦袋，委屈地回頭。
莉娜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杯熱牛奶和幾塊鬆軟的麵包。她沒好氣地白了奧黛麗一眼，然後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別聽這個壞女人胡說八道。」
莉娜坐在床邊，伸手戳了戳奧黛麗的腰：「還天使呢？就你這惡趣味，要是天堂收了你，上帝哪怕得連夜搬家。我看你頂多就是個專門騙小孩的小惡魔。」
「喂！很痛哎！」奧黛麗揉著腦袋，但也順勢收起了那副神棍的架勢，對著艾米歉意地吐了吐舌頭，「抱歉啦，姐姐跟你開玩笑的。」
「玩笑……？」
艾米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正在鬥嘴的漂亮姐姐，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如果不是天堂……那自己還活著？
「這是我家，奧斯爾洛鎮，水仙花街34號。」
莉娜拿起溫熱的牛奶遞到艾米手裡，感受著小姑娘手心傳來的溫度，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沒死，只是差點凍僵了。至於你身上的傷……」
莉娜指了指旁邊正一臉無辜的奧黛麗：
「雖然這傢伙壞了點，但本事還是有的。是她用高階治癒魔法把你身上的凍瘡和舊傷都治好了。」
「怎麼樣？現在感覺身體還有哪裡不對勁嗎？比如頭暈，或者手腳麻木？」
艾米捧著暖烘烘的牛奶杯，呆呆地感受著身體裡那股從未有過的輕盈與溫暖。
真的……活下來了。
一股酸澀感猛地衝上鼻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但她不能哭。爺爺說過，哭是最沒用的。
艾米死死咬著嘴唇，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她猛地掀開被子，也不管自己穿著不合身的睡衣有多滑稽，手腳並用地爬下床，赤著腳站在地毯上，對著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
「莉娜姐姐……不，莉娜主人！」
小姑娘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卑微與堅定：
「我有力氣的！我很能幹！我會洗衣服，會擦地，還會生火！我現在就可以幹活！請……請務必讓留下來！」
她不想白白享受這一切，她害怕這只是一場夢，害怕因為自己沒用而被再次丟回那個冰冷的黑夜裡。
莉娜看著這個渾身緊繃的小女孩，心裡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按住了艾米瘦弱的肩膀，稍微用了點力，把這個倔強的小傢伙重新按回了鬆軟的被窩裡。
「停。」
莉娜板起臉，故意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你這小身板兒，還幹活兒？哪天讓鎮上的警衛逮到我僱傭童工，我就得去鐵窗大學讀我的C級魔女考試資料去了。」
看著艾米瞬間變得有些慌亂的眼神，莉娜放緩了語氣，伸手幫她掖好了被角。
「聽著，小傢伙。在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有分工。」
莉娜指了指床頭那盤熱氣騰騰的食物：
「你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把自己養好。吃掉這些東西，然後睡覺。在你把臉上的肉養回來之前，你要是敢碰一下掃帚，我就把你扔出去餵那邊的『小惡魔』。」
一旁的「小惡魔」奧黛麗配合地露出了一個「兇狠」的表情，張牙舞爪地比劃了一下。
艾米縮在被子裡，看著眼前這兩個有些奇怪，卻又無比溫暖的人，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吧嗒吧嗒地掉進了熱牛奶里。
「別哭啦，來，吃點東西。」奧黛麗撕下一小塊麵包遞給艾米。
莉娜坐在床邊的軟椅上，單手托腮，靜靜地看著小口啃著麵包的艾米。
雖然小姑娘現在瘦得像把柴火，臉上也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蠟黃，但仔細端詳，那五官的底子其實相當不錯。
只要稍微養上一段時間，把臉上的肉補回來，應該也是個小美人胚子。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莉娜伸手幫她擦掉嘴角的麵包屑，不動聲色地從指尖送出一絲魔力，融入她的身體中，悄悄探查著她的魔力屬性。
莉娜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
光屬性？
在這個世界，魔力屬性雖然五花八門，但大多都在金木水火土雷風這七大屬性之內。但光和暗這兩個屬性，屬於絕對的稀有貨色，堪稱百里挑一。
他們的魔力密度通常比七大屬性的適應者高的多，魔力迴路也更加穩定，是各大魔法學院垂涎的天才。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正百無聊賴地玩著發梢的奧黛麗。
這傢伙就是個暗屬性適應者，年紀輕輕就拿到了A級魔女的證明......之前那位B級光屬性的考官的年齡好像也不到20歲。
莉娜在心裡嘖嘖稱奇。
老漢斯啊老漢斯，你雖然沒能給孫女留下一座金山，但這丫頭本身，就是一座未被發掘的寶藏啊。
「吃飽了嗎？」
看著艾米把最後一口麵包咽下去，莉娜收回了發散的思緒，溫和地問道。
「嗯……飽了。」艾米怯生生地點點頭，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那就睡吧。」
艾米縮進被窩，沒幾分鐘就沉入了夢鄉。
莉娜幫她拉好被子，對著奧黛麗使了個眼色。
兩人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臥室，順手帶上了房門。
奧黛麗收起了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怎麼了？這副表情。」莉娜給自己倒了杯水，「不像你平時的風格啊。」
「莉娜，我明天可能要離開幾天。」奧黛麗轉過身，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地脈魔力異常的事，協會那邊已經有了新的進展。那幾位地脈專家已經到了，協會那邊準備組成一個聯合調查組，深入地脈節點進行排查。」
「作為這片區域的負責人之一，我必須隨行。」
「這麼急？」莉娜皺了皺眉，「看來情況比我想像的要嚴重？」
「嗯。」
奧黛麗點了點頭，她走到莉娜面前，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莉娜的手腕。
「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你是知道的，暗屬性魔女對危險和災厄有著天然的直覺。」
「最近這段時間，我總覺得……空氣里有一種味道。」
「一種類似於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壓抑到讓人窒息的土腥味。」
她看著莉娜的眼睛，認真地叮囑道：
「我不在的這幾天，你一定要提高警惕。」
奧黛麗的手指緊了緊：
「答應我，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麼無法處理的危險，別逞強。跑，跑得越遠越好。」
莉娜看著眼前這位平日裡總是沒個正形的大明星今天竟然這麼嚴肅，她也意識到了對方的擔憂。
她反手握住奧黛麗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嗯，當然，我可是鹹魚魔女，鹹魚可是最不喜歡攤事的。放心，我跑路可是最專業的！」
奧黛麗嘴唇動了動，最後化作一聲無奈地嘆息：「但願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