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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再見塔爾

  那股惡寒像是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莉娜的後頸,緊接著,整個世界開始像被頑童攪動的油畫顏料般瘋狂旋轉、扭曲。陽光、樹林、所有的一切都被吸入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強烈的失重感吞沒了她的最後一絲意識。

  「哐當——哐當——」

  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像沉重的鼓點,硬生生地鑿進了耳膜。

  莉娜猛地睜開眼。

  慘白閃電劃破夜空,暴雨瘋狂拍打著玻璃,雨幕令窗外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鍊金廢料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昏黃的魔導燈在頭頂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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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輛正在暴雨中疾馳的魔導列車,莉娜正身處其中的一節車廂里。

  在車廂的另一頭過道中央,站著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

  「塔爾?」

  莉娜眯起眼睛,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法杖,指節微微泛白。

  那確實是塔爾,但他又不完全是那個只會無能狂怒的巨嬰弟弟了。

  他的半邊臉依然是那副令人討厭的刻薄模樣,但另半邊臉卻已經徹底融化,紫黑色的肉芽像活物一樣蠕動著,從皮膚下鑽出,與不知名的黑色粘液糾纏在一起,一直蔓延到他的左臂,將其異化成了一隻腫脹畸形的巨爪。

  他穿著件髒兮兮的巫師袍,渾身濕透,像是一隻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姐姐……你看,雨下得好大啊。」

  塔爾歪著頭,那隻完好的眼睛蒙著一層陰翳。他指著窗外,聲音嘶啞:

  「雨……就像那天一樣。列車失控了,爸爸……還有媽媽,他們都死了,都變成了碎肉……」

  他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突然臉色一變,那隻異化的巨爪猛地抱住腦袋,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不對!不對!媽媽沒死!那個女人帶著我跑了!只有爸爸……只有爸爸死了!」

  猛地,他抬起頭,那隻渾濁陰翳的眼睛死死鎖定了莉娜,異化的嘴角裂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細密尖銳的獠牙:

  「是你……都是因為你這個掃把星!是你身上的詛咒害死了爸爸!只要你死了……只要把你獻給『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吼——!」

  伴隨著一聲非人的咆哮,塔爾那隻腫脹的巨爪猛地揮出,竟然憑空暴漲數米,裹挾著腥風直撲莉娜的面門!

  狹窄的車廂根本避無可避!

  莉娜眼神一凜,她左腳後撤半步,穩住重心,右手手腕極其靈巧地一抖。

  「【爆裂餘燼】。」

  幾點不起眼的火星從杖尖灑落,在接觸到那隻巨爪的瞬間——

  「轟!」

  火光炸裂!

  劇烈的爆炸在狹小的空間內產生了恐怖的衝擊波,塔爾那隻異化的巨爪被硬生生炸得偏離了方向,「砰」的一聲砸在了旁邊的車窗上,強化玻璃瞬間布滿裂紋。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塔爾怒吼一聲,那半邊融化的身體裡突然湧出大量黑色的粘液,這些粘液並沒有滴落,而是違背重力地在空中凝聚成十幾根尖銳的黑刺,如同暴雨般向莉娜攢射而來!

  莉娜冷哼一聲,不退反進。她身形如電,在狹窄的過道中左右騰挪,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地讓黑刺擦著衣角飛過,身體短暫變得虛幻,利用無敵幀躲過那些看似無可避讓的攻擊。

  「害你*!你個**的,老娘被你噁心那麼久都沒說什麼,你個被狗***的反而跳起來了?」

  莉娜罵的可難聽了。

  她猛地踩在一張座椅的靠背上,借力高高躍起,手中的法杖已經鍍上了一層妖異的血色紅光。

  那是她剛從《血焰刀刃》中學到的技巧,只不過她將其改良,附著在了法杖頂端的破甲錐上。

  「蠢貨!讓老娘給你開個光!」

  莉娜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法杖如長槍般刺向塔爾!塔爾猛地閃身,但攻擊依然落在了他異化的手臂上。

  「滋啦——」

  血焰接觸到那些污穢的血肉,瞬間像是滾油潑進了雪地,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啊啊啊啊!!」

  塔爾發出悽厲的慘叫,劇痛讓他徹底發狂。他不再顧及章法,全身上下的血肉開始瘋狂膨脹,無數觸手從他體內爆射而出,無差別地轟擊著周圍的一切!

  「給老子死!!!」

  轟隆隆——

  整節車廂在暴怒的攻擊下劇烈震顫,鐵皮像紙糊一樣被撕裂,鉚釘崩飛。

  頭頂的車廂頂蓋終於不堪重負,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整塊巨大的鐵皮被狂風和怪力硬生生掀飛了出去!

  狂風裹挾著冰冷的暴雨瞬間灌入車廂,吹得莉娜不由得抬手遮住視野,衣袍在暴風雨中獵獵作響。

  她在狂風中穩住身形,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目光透過那被掀開的車頂,無意間瞥向了車廂外。

  閃電恰好在此時劃破夜空,將外面的世界照得慘白。

  遠處,熟悉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那是奧斯爾洛鎮的鐘樓,還有那標誌性的鍊金高爐。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奧斯爾洛鎮什麼時候通過魔導列車?!

  還沒等莉娜細想,一聲悽厲的嘶吼突然撕裂了雨幕。

  「死吧!」

  塔爾那半邊完好的臉上青筋暴起,異化的巨爪猛地向地面一拍,無數條漆黑滑膩的觸手如同發狂的毒蛇般從車廂地板下鑽出,瞬間封死了莉娜所有的退路。

  「嘖,真是噁心...」

  莉娜冷哼一聲,腳尖輕點,身形在觸手合圍的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熱光學迷彩】。」

  在暴雨和昏暗的燈光下,莉娜周身的空氣因為高溫而劇烈扭曲,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幻影。塔爾的觸手狠狠抽打在「莉娜」身上,卻直接穿了過去,砸在地板上濺起一片木屑。

  「假的?!」塔爾愣了一瞬,渾濁的眼球瘋狂轉動,「滾出來!別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

  「看上面,蠢貨!」

  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塔爾猛地抬頭,只見莉娜一隻手吊在頂棚殘留的橫樑上,另一隻手中法杖揮舞,灑下漫天紅色的光點。

  「【爆裂餘燼】。」

  火星混雜在冰冷的雨水中,悄無聲息地吸附在了塔爾那些揮舞的觸手和軀幹上。

  「啪。」

  莉娜打了個響指。

  「轟轟轟轟——!」

  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在塔爾身上炸響,火光吞噬了黑色的怪物,塔爾發出痛苦的嚎叫,那些被炸斷的觸手焦黑捲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劇痛讓塔爾徹底失去了理智,他不再防禦,身體像氣球一樣膨脹,背後的肉瘤炸裂,噴射出大股帶有強腐蝕性的黑色酸液,瞬間覆蓋了整個車廂前部。

  這一招是大範圍無差別攻擊,根本沒法躲!

  「沒辦法了,只能玩點刺激的。」

  莉娜眼神一凝,鬆開橫樑,整個人在重力作用下極速墜落。

  就在酸液即將淋到她頭頂的瞬間,她的身體突然一分為二!

  「【分身術】!」

  兩個莉娜同時落地,一個向左翻滾,一個向右衝刺。

  塔爾的眼睛死死盯著向左翻滾的那個身影——因為那個「莉娜」手裡正舉著法杖,似乎在吟唱什麼大型魔法。

  「抓到你了!」

  塔爾怒吼一聲,異化的巨臂不顧一切地延伸,硬生生頂著爆炸的餘波,一把抓住了左邊的莉娜,用力一捏!

  「噗!」

  那個「莉娜」化作一團黑色的煙霧消散了。

  「什……?!」

  就在一剎那,右側的雨幕被一道猩紅的血線強行切開。

  真正的莉娜已經欺身而至!

  她右手反握著一巴血液凝聚的短刀,左手在杖身一抹,火焰瞬間順著血刃攀援而上,與血液融合成陰冷的暗紅色火焰,這火焰如同有生命般,瘋狂吞噬著空氣中游離的魔力。

  「再見。」

  莉娜沒有絲毫猶豫,腰部發力,帶動全身的力量,手中的「血焰長劍」化作一道悽厲的紅光,自下而上,斜斜地撩起!

  「滋啦——!!!」

  紅光一閃,雨幕被血焰切開一條短暫的空隙。

  暗紅色的刀光毫無阻礙地切入了塔爾那腫脹的脖頸,血焰特有的「魔力燃燒」特性瞬間發動,塔爾體內狂暴紊亂的魔力在接觸到刀鋒的瞬間被點燃,強大的再生能力也短暫失效!

  「呃……咯……」

  塔爾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那隻異化的巨爪還僵硬地停在半空,眼中的瘋狂逐漸被一種茫然所取代。

  下一秒。

  一條細細的紅線在他的脖頸處浮現。

  莉娜輕巧地落地,背對著塔爾,隨手挽了個劍花,血刀在雨中化作紅色的絲線,回到她的體內。

  「噗通。」

  醜陋扭曲的頭顱滾落,怪物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坐在地板上,徹底失去了生機。

  暴雨依舊。

  莉娜背對著塔爾的屍體,看著車廂的深處,平靜地說道:「別躲了,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