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客廳的落地窗，兩人來到了靜謐的花園。
夜色已深，花園裡只剩下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風聲。月光灑在盛開的薔薇花叢上，為花瓣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
「就在這裡吧。」
莉娜在一株盛開的紅玫瑰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一臉沒睡醒的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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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你以前使用冰晶術的時候，是怎麼做的？」莉娜問道。
「唔……」安妮歪著頭想了想，伸出手指比劃著名，「就是……聚集魔力，把空氣里的水元素凍成冰塊，然後『咻』地一下扔出去？」
「嗯，這是一種辦法，但我想說的是，你之前使用的那種冰晶術嚴格意義上來講並不能算作是一種魔法。」
莉娜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安妮的額頭上，「但那個效率太低了。如果敵人的皮很厚，或者穿著盔甲，你的冰塊砸上去就像是在給他們撓痒痒。」
「那我今天要教你的，是一種真正的冰魔法。」
「安妮，你要想像一下。這個世界上的萬事萬物，其實都是由無數個肉眼看不見的『微小單元』組成的。無論是石頭、水、空氣，還是我們人類的身體。」
「微小的……單元？」安妮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
「對。這些小單元就像是無數個小精靈，這些小精靈非常調皮，它們無時無刻不在跳舞。當它們跳得快的時候，物體就會變熱；當它們跳得慢下來，物體就會變冷。」
她看著安妮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你要學的這個魔法，不是去製造冰塊砸人。而是直接用你的魔力穿透敵人的防禦，深入到他們的身體內部，去『按住』那些正在跳舞的精靈。」
「不要去管外面的空氣，直接鎖定目標體內的血液、水分。命令它們停止跳動，命令它們沉睡。」
「從內部開始，將流動的生命瞬間凝固。」
安妮聽得入神，這種理論她聞所未聞。
「來，試試看。」
莉娜指了指面前那朵嬌艷欲滴的紅薔薇，「別把它當成一朵花，把它當成一團正在流動的紅色的水。別在花瓣表面結霜，我要你把它的『芯』凍住。」
安妮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伸出右手，掌心對準那朵薔薇，閉上眼睛，開始調動體內的魔力。
第一次嘗試。
「咔嚓。」
一層厚厚的白霜瞬間覆蓋了整朵花，連同周圍的葉子都被凍成了一坨冰疙瘩。
「不對。」莉娜搖搖頭，「魔力溢出了，你這是在用蠻力砸。要更細膩一點，像針一樣刺進去。」
第二次嘗試。
安妮憋紅了臉，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魔力。
這一次，玫瑰花的花瓣邊緣出現了一圈冰晶，但花蕊依然是柔軟的。
「方向對了，但還不夠深。別怕傷到它，現在的它是你的敵人。」
莉娜走到安妮身後，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安妮的手背上。
「跟著我的引導。」
莉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很快就感到一股精純而微妙的魔力順著莉娜的手指傳遞過來。
「感受它……感受花莖里流動的水分……感受那些微小的律動……」
「就是現在，讓它們停下！」
嗡——
這一次，沒有寒風呼嘯，也沒有白霜覆蓋，空氣中甚至沒有明顯的溫度變化。
但在安妮的感知中，那朵紅玫瑰內部原本生機勃勃的流動，在一瞬間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柔軟嬌嫩的花瓣，在一秒鐘內失去了所有的彈性，鮮艷的紅色並沒有因為凍結而褪色，反而因為水分的凝固而呈現出一種紅寶石般的晶瑩質感。
「成……成功了？」
安妮緩緩睜開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朵宛如藝術品般的「冰薔薇」。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花瓣。
「叮。」
下一秒，那朵維持著盛開姿態的玫瑰，瞬間崩解成了無數細碎而美麗的紅色冰塵，簌簌落下。
當然，這依舊不是正版的【極寒·冰葬】，學習這種魔法依舊需要了解其中複雜的構型和符文邏輯，但其中最困難的一步已經被安妮克服。
「做得好。」
莉娜鬆開手，看著那一地冰塵，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高興地摸了摸安妮的小腦袋。
「看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有天賦呢，我的小徒弟。」
「但...這個魔法好像也不是很厲害嘛，」安妮眨了眨眼睛：「它只能凍住一朵花...」
「你知道嗎，安妮，」莉娜打斷她的話：「這並不是我要教給你的全部，這只是第一步，當你完全掌握了這個魔法，就算是一隻成年巨龍也能被你在十米外瞬間凍成冰雕！」
「哇！」安妮瞪大了雙眼。
「而且，關於那些跳動的『小精靈』......」莉娜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說道：「你知道嗎，安妮，這個世界上存在一種魔法，被稱為『凡人觸及神明』的魔法，它就是依靠極高密度的魔力，讓這些小精靈在特定的環境下起舞，對碰，變化，越變越『多』，釋放極高的能量......這樣的魔法甚至能輕易摧毀一座城市，而它卻不需要任何神明的權柄，只是極致的毀滅。」
「真的存在這樣的魔法嗎？」安妮的表情更加吃驚了。
莉娜點了點頭,摸著安妮的頭髮：「是的，存在這種魔法。它也是某位被人忘記了名字的魔女，親自設計出的真正的弒神魔法——【魔能烈核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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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奧斯爾洛鎮大劇院。
台下座無虛席，過道里也有幾個坐著自帶小板凳的魔女學徒，一雙雙好奇和期待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個黑髮少女身上。
今天是考前的最後一課。
莉娜換上了那件壞女人禮服，手裡拿著一根教鞭，輕輕敲了敲身後的黑板。
黑板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這一周來她講過的重點：簡化版陷阱陣列的魔力節點圖、遭遇突襲時的三種最佳閃避路線、以及如何在魔力枯竭時利用環境進行反擊……
「好了，姑娘們，看黑板。」
「這三周，我們學了怎麼用最少的魔力布置最噁心的陷阱，學了怎麼在面對比自己強大的魔獸時不但不逃還能反咬一口，甚至學了怎麼用物理手段讓那些自以為是的傢伙們閉嘴。」
台下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但我教給你們的這些，無論是魔力迴路的優化，還是戰鬥技巧的投機取巧，說到底，都只是普通的技術。」
莉娜話鋒一轉，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她收起手中的教鞭，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每一張臉龐。
「今天，在這最後一課結束之前，我要教給你們一個最重要的『魔法』。它沒有咒語，不需要消耗魔力，甚至不需要天賦。但它卻是你們在未來漫長且危險的魔女生涯中，唯一能讓你們從絕境中活下來的東西。」
劇場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呼吸聲和心跳聲。
莉娜深吸一口氣，豎起一根手指，沉聲道：
「這個魔法的名字叫——相信。」
「相信什麼？相信神明？相信運氣？還是相信你們手中的法杖？」莉娜搖了搖頭，聲音逐漸拔高，「不，都不是。而是相信站在你們身邊的人，相信你們的同伴！」
「魔女和巫師往往被認為是孤獨的，高傲的。我們習慣了獨自在法師塔里研究真理，習慣了用各種護盾將自己層層包裹。我們總覺得，只要魔力足夠強大，就可以無所不能。」
「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無敵的盾牌，也沒有永遠燒不完的魔力。當你們面對像潮水一樣的獸群，當你們深陷絕望的迷宮，當你們的魔力枯竭、法杖折斷、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
「能救你們的，不是什麼禁咒，也不是什麼神跡。而是那個願意把後背交給你，願意在你吟唱咒語時為你擋下致命一擊，願意在你倒下時向你伸出手的同伴！」
「這種信任，比任何S級的魔法都要堅固！這種羈絆，比任何超位魔法都要強大！」
「所以，收起你們那可笑的傲慢吧！學會去觀察，學會去配合，學會把你的命交到隊友手裡，也學會去背負隊友的命！」
「看看你們身邊的人！在那即將到來的考試中，在那未來的戰場上，她們可能就是你唯一的生路！這就是我教給你們的，最後的魔法！」
話音落下，劇場內一片死寂。
片刻後，雷鳴般的掌聲爆發了。甚至有幾位魔女學徒眼眶泛紅，緊緊握住了身邊同伴的手。
然而就在此時，一位魔女學徒突然不合時宜地舉起雙手，小聲問道：「老師...那，那如果，被朋友背叛了呢？」
莉娜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腦中閃過那九個她曾經最為信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