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網膜上那血紅色的倒計時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幽靈，每跳動一秒，莉娜的心就跟著沉重一分。
但在那幾個報錯彈窗消失後，那個黑色的虛無界面便徹底沉寂了下來。
除了那一行冰冷地倒計時外，再也沒有任何新的信息彈出。
莉娜摘下了帽子，把它扔在茶几上。
那頂黑色的尖頂帽靜靜地躺在那裡，布料粗糙，毫無光澤，看起來和幾銀獅一頂的地攤貨沒有任何區別。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詭異的數據流，仿佛只是莉娜的一場幻覺。
「呼……」
莉娜向後仰倒，整個人陷進沙發里，盯著天花板發呆。
「3649天……」
她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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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擁有前世記憶的「穿越者」，莉娜其實並不怎麼害怕死亡——畢竟她都已經死過一次了...不對，兩次了。
最後那個被打碼的到底是啥東西啊？第五次什麼?
嘶......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大災變有四次，那這個第五次......
「難道說，這個世界真的只是一個……遊戲？或者某種虛擬程序？這什麼三流網文設定......」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很難再壓下去。
莉娜想起了自己那熟練的各種卡BUG技巧，想起了那些不僅能看還能互動的屬性面板，想起了可以通過特定手段刷出來的經驗值……這些東西，怎麼看都像是只有遊戲世界才會出現的設定。
「不，不對。」
莉娜很快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的猜想。
「如果只是單純的遊戲伺服器，為什麼會有『超光速躍遷系統』？又為什麼會有『武器系統』？而且...那個『內層生態系統』也讓人在意。」
更重要的是那句「身份驗證通過」。
「它認得我。不是作為『莉娜』，也不是作為『拉維妮婭』而是作為『林夏』。」
莉娜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頂帽子開盒了。
這算不算痛失網名？
這頂帽子是奧術之心連鎖店的贈品。
是那個女店長親手交給她的。
「她是故意的嗎？」
如果這頂帽子真的是什麼重要的控制台接口，那它絕對不該是一個E級收容物，更不該被隨便當成贈品送人。
「看來，我有必要再去一趟那家店了。」
莉娜猛地坐起身，抓起那頂帽子塞進儲物戒指。不論如何，她必須去問個清楚。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莉娜？你醒了呀。」
一陣瓷器碰撞的輕響傳來。
西比爾手裡拿著一塊潔白的擦碗布，擦拭著手中還帶著水珠的骨瓷茶杯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居家風格的淡黃色長裙，外面繫著一條帶蕾絲花邊的圍裙，金色的長髮隨手挽在腦後，幾縷髮絲垂在臉頰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婉賢淑。
看著這一幕，莉娜原本沉重的心情突然輕鬆了不少。
美少女果然就是一切負面情緒的萬能良藥！
「早安，西比爾。」莉娜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辛苦你了，還要麻煩你收拾這些。」
「沒關係，反正我也起得早，順手的事。」西比爾溫柔地笑了笑，將擦好的杯子整齊地擺放在柜子里，「早餐在桌上溫著呢，安妮還在睡嗎？」
「嗯，那丫頭總是起的晚。」莉娜點了點頭，「對了，西比爾，我等會兒還要出去一趟。」
「去哪？」西比爾解下圍裙，疊好放在椅背上，轉過身看著莉娜，「需要我陪你嗎？」
「去奧術之心。」莉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細說帽子的事，「我對那個店長有點好奇，有些關於……魔法道具的問題想請教她。」
西比爾並沒有多問，只是理了理有些微亂的鬢髮，自然地走到了莉娜身邊。
「正好，我也有些材料想去補充一下。」她將桌上溫熱的牛奶倒進一個茶杯中，揭開竹簍，露出裡面金黃的麵包「吃完飯一起去吧，就當清晨散步消消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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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術之心連鎖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兩位少女踩著晨光走進了大廳。
然而，這次的探訪並不如莉娜預期的那樣順利。
「哎呀，這真的只是個巧合啦。」
那位紫發的女店長慵懶地靠在櫃檯後，手裡拿著杆翡翠煙槍，面對莉娜狐疑的凝視，她臉上的笑容從容淡然。
「E-3999雖然是收容物，但它的特性就是『隨機展示幻象』，並沒有什麼其他功能，這都是經過收容物鑑定專家一致認定的結果。或許...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些特殊，就像故事裡的主角一樣，這也是正常現象~」
店長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圈，語氣輕飄飄的：「我們店贈送贈品都是隨機抽取的，倉庫里有什麼就送什麼。如果您不喜歡這頂帽子，我們可以為您更換一瓶高級魔力保養油，或者一套精美的茶具？」
「……」
莉娜死死盯著店長的眼睛。那雙紫色的眸子深邃如潭水，看不出任何破綻。
莉娜並未提及她知道的真相，因為她很清楚，某些收容物可能含有『認知污染』的風險，如果信息泄露導致大面積『污染』事態就會變得更麻煩、
她並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那些東西對這個世界的普通居民有沒有害處。
畢竟自己前世的名字都變成了污染，自己這麼大個核反應堆肯定是不怕，周圍人就不好說了。
既然對方打定主意裝傻，那繼續糾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不必了。」莉娜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這頂帽子挺別致的，我就留著吧。」
「那真是太好了，期待您的下次光臨~」店長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
走出店鋪，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莉娜走在前面，手裡挽著西比爾的胳膊，眉頭始終緊鎖，店長的反應太正常了，反而顯得有些刻意。在線索斷了，她只能暫時將這個巨大的謎團壓在心底。
「莉娜？」
身旁的西比爾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還在為那個店長的話生氣嗎？」
「啊？沒，沒有。」莉娜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比我想像的要複雜。」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這位剛剛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貴族大小姐。
今天的西比爾穿著一套鵝黃色的短款洋裙，下身配白色鏤空蕾絲吊帶襪，頭戴一頂淡綠色高檐蕾絲帽，獨屬於西比爾家大小姐的優雅和從容絲毫不減。
「倒是你，西比爾。」莉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關於那天晚上霍華德先生說的那些……『鑰匙』、『容器』，還有必須犧牲自己去封印大門的使命……你真的沒關係嗎？」
西比爾的腳步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兩隻歸雁在深秋空曠晴朗的天空飛過，無拘無束，自由奔放。
她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說實話，剛聽到的時候，確實很害怕。」
西比爾輕聲說道，「我一直以為我是被哥哥和父親排擠的邊緣人，是被家族權力鬥爭犧牲的棋子。但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我，原來我才是整個家族拼死守護的核心，甚至……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用來封印怪物的道具。」
她苦笑了一下：「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人生突然變成了別人寫好的劇本，連每一次呼吸都是為了那個所謂的『使命』而存在。」
「如果你不想……」莉娜急切地說道。
「不，莉娜。」
西比爾轉過身，雙手輕輕握住莉娜的肩膀。
「我是西比爾家族的女兒，但我更是萊妮·西比爾。」
「這把『鑰匙』或許在我身體裡，但它不能定義我是誰。但是我不會因為害怕就逃避這份責任，也不會因為它而甘願成為一個沒有思想的工具。」
西比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傲然的弧度：「我的命運，只能由我自己來書寫。如果那個所謂的『夢境之門』想要吞噬我，或者那個所謂的『使命』想要束縛我……」
她握緊了莉娜的手：「那我就把那扇門砸碎，把那個使命改寫。我是人，不是道具。我絕不會任由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擺布——哪怕是那位傳說中的第一魔女也不行。」
莉娜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個堅強的少女，一種莫名的愧疚感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最厭惡那些嘴裡說著偉大的計劃，高喊著為了大多數人必須犧牲小部分人的傢伙——你這麼偉大，你怎麼不犧牲你自己？
這樣的規則同樣適用於她自己。
無論她曾經和霍華德家族，以及西比爾家族的先祖做過什麼交易，向他們許下了什麼承諾，這樣的詛咒都不應該延續到這些無辜的後人們身上。
西比爾現在的遭遇，她責無旁貸，她不會因為自己換了個身份，換了個身體就拋下自己曾經的責任。
「……你說得對。」
莉娜深吸了一口氣，反手緊緊握住了西比爾。
「去他媽的使命，去他媽的第一魔女。」
莉娜看著西比爾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許下了承諾：
「萊妮，我向你保證。只要有我在，誰也別想把你當成道具。就算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
看到莉娜如此激烈的反應，西比爾先是愣了幾秒，緊接著，她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莉娜，你這個人啊，真的是太狡猾了。」
西比爾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一邊笑一邊說道：「總是能在女孩子最脆弱無助的時候挺身而出，說出這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話……簡直就是犯規嘛。」
她歪著頭，意味深長地打量著莉娜：「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奧黛麗那個完美無缺的大明星，會對你這麼鍥而不捨。就算是塊石頭，在那種情況下...都很難不心動吧？」
「咳！咳咳！」
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調侃嗆得滿臉通紅，她慌亂地擺著手，眼神遊移不定：「你，你別亂說啊！我那是……那是出於朋友的道義！是作為公民對社會的責任感！」
看著莉娜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西比爾笑得更開心了。不過她很快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認真了幾分，輕聲問道：
「好啦，不開你玩笑了。不過莉娜……既然話都說到這兒了，我想問問你，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
「別裝糊塗。」西比爾輕輕嘆了口氣，目光直視著莉娜，「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些眼神是藏不住的。奧黛麗她是真的喜歡你，那種喜歡……可不僅僅是對『救命恩人』的感激，或者是對『朋友』的依賴，也不像和我和安妮這樣把你當成『家人』和『摯友』。」
「莉娜，你對她……就沒有一點心動嗎？」
聽到這個問題，莉娜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被陽光拉長的影子，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奧黛麗……她確實是個好姑娘。」
「她長得漂亮，還會穿搭，是萬里挑一的A級魔女，又有才華……除了性格稍微有點惡趣味之外，簡直就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女性。說實話，我也很喜歡她，和她在一起很開心，也很輕鬆。」
「但是……」
莉娜抬起頭，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我無法接受她的心意。或者說，我無法接受任何人的心意。」
「為什麼？」西比爾不解。
「因為……我也曾經全心全意地相信過一個人。」
莉娜苦笑了一聲，腦海中浮現出一位白色長髮的狐耳少女。
「我曾以為我們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我願意把真心交給她，願意為了她去對抗整個世界。但最後……她卻在我最毫無防備的時候，狠狠地傷透了我的心。」
在新婚之夜前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和別的女人親密貼貼，純情老少女的心就這麼被玩弄於鼓掌間！
有牛，有牛啊！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感情這種東西，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穩定的變量。」莉娜聳了聳肩，「現在的我，只想安安穩穩地賺錢，過我的鹹魚生活。愛情什麼的……太累了，我也賭不起。」
「可是奧黛麗她……」
「至於奧黛麗那邊，你也不用太擔心。」
莉娜打斷了西比爾的話，「她並沒有向我正式表白，我也就沒法正式拒絕。現在的這種曖昧只是吊橋效應帶來的錯覺。畢竟我救了她，又在她最迷茫的時候拉了她一把。」
「你想啊，她是影后，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這個世界上比我優秀、比我漂亮、比我更適合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是個聰明的女孩，等這股新鮮勁兒過了，或者是遇到了更好的人，她自然就會對我失去興趣的。」
莉娜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
「她不會一直在我這棵歪脖子樹上死磕的。我們做朋友就挺好，真的。」
聽完這番話，西比爾並沒有再說什麼。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莉娜。
「失去興趣嗎……」
西比爾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無奈的笑容。
莉娜啊莉娜，你真的不知道嗎？
像奧黛麗那種把驕傲刻進骨子裡的人，一旦認定了什麼東西，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