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被壓在最底層，又或許是相框本身的金屬材質起到了一定的隔熱作用，雖然玻璃已經炸裂，邊緣也燒得焦黑，但裡面的照片竟然奇蹟般地保留了大半。
「這是……」
莉娜快步走過去，接過安妮手中的相框。
借著透過廢墟照進來的晨光，照片上的畫面逐漸清晰。
這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彩色合影，背景似乎是在某次盛大的劇院慶功宴後台。
照片上一共有兩個人。
畫面的左邊站著一位穿著華麗演出服的金髮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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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年輕時的赫本小姐？」西比爾湊過來，有些驚訝地說道，「天哪，那時候她看起來好青澀，雖然也很漂亮，但眼神好像……很憂鬱，一點也沒有現在的自信和從容。」
照片裡的羅蘭·赫本，雖然依然有著那張令人驚艷的臉龐，但她的動作僵硬，眼神躲閃，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鳥。
畫面的另一側，還站著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面部的位置，恰好被一團焦黑的燒痕完全覆蓋了，只剩下那頭栗色的捲髮依稀可辨。
在相框後還夾著一封信的複印件，莉娜小心將其展開：
「尊敬的赫本女士：
我原諒您當初的幼稚。
我知道您現在已經是一位魔女協會的正式魔女，我也無意向您和您的同伴在我『收藏庫』里放的那把火繼續問責，那些被燒毀的『石頭』也不需要您賠償。
我的人脈比您想像的還要廣，如果您就此收手，我可以當做之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甚至可以動用我的資源，讓您走到比曾經『雙子星』還要高的位置。
J.P.
」
再之後眾人便沒有找到其他實質性的證據，林清婉匆匆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雖說啟動了應急預案，但還有許多麻煩事需要她處理，莉娜則和同伴們回到了水晶宮的套房。
莉娜坐在書桌前，將那張邊緣焦黑的照片和那封信平鋪在桌面上。
照片裡，赫本笑得十分僵硬，而那個臉部被燒毀的栗發女孩，像是一個黑色的幽靈，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最關鍵的是這封信。
赫本似乎和一位『同伴』曾經發現過市長的違禁藥品，甚至還放了一把火。
再之後，得到魔女協會庇護，成為魔女的赫本很可能和市長達成了某種合作關係。
甚至，赫本如今的成就，就很可能有市長在背後暗中做推手。
但是......赫本的另一個『同伴』呢？她去了哪裡？
「西比爾。」莉娜揉了揉眉心，指著那個黑洞，「雖然現在的線索斷了，但我總覺得這個女孩是關鍵。你可以通過貴族的社交圈去查查當年的舊聞嗎？看看能不能查出這個女孩的資料。」
「為什麼不直接問赫本小姐？」西比爾挑了挑眉毛，她仔細看了看畫面上的人物：「我記得赫本小姐說她曾經有一位搭檔...不會就是這個女孩吧？說實話......我真的不想懷疑赫本小姐。」
莉娜輕輕閉上了眼睛：「我也不想。但幫一個人徹底洗脫嫌疑的方式就是先懷疑她。西比爾，能拜託你查一查當年這張照片拍攝時赫本小姐的資料，以及那個面容被遮住的姑娘的身份麼？」
「交給我吧。」西比爾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收起了照片的拓印件，「在貴族圈社交界只要是存在過的人，總會留下痕跡。我會讓家族的長輩們協助調查這件事。」
西比爾離開後，莉娜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從廢墟中帶回來的那些帳本上。
雖然林清婉拿走了大部分關於違禁藥品和股市的證據，但莉娜特意留下了那本年份最早的帳冊。
抱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看看證據的想法，莉娜百無聊賴地翻看著這一項項無聊的交易記錄。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帳本的第一頁，也就是新曆1866年9月15日這一欄，夾雜在一堆早期的礦石設備採購單里，有一條極不起眼的支出記錄：
【支出項目：特別技術轉讓補償款】 【收款方：約翰·霍華德】 【備註：原型機芯專利及後續開發權（已買斷）】
「……霍華德？」
莉娜的瞳孔微微收縮。
時間是1866年。那是十年前，也就是霍華德家族還沒有徹底沒落，霍華德還沒入獄的時候。
市長曾經和霍華德做過交易？
似乎也是這個時間點，霍華德被捕入獄...
「1866年9月15日……」莉娜用羽毛筆在紙上重重地圈出了這個日期，「這一天，高盧城或者奧斯爾洛鎮，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莉娜姐姐遇到什麼困難了嗎？」一直趴在旁邊無聊地玩著茶杯的安妮眼睛一亮，立刻湊上前來。
「我想查個新聞，」莉娜把安妮抱到腿上，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你看，這個日期，我總覺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讓我有些在意。」
「交給我吧！」安妮在莉娜胸口蹭了蹭，跳下來，做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我可擅長查資料啦！」
「真的？」莉娜眼睛一亮，「那就拜託你了，安妮。就查1866年9月15日關於高盧城和奧斯爾洛鎮的新聞，尤其是和讓·皮埃爾以及霍華德相關的事件。」
「包在我身上！」安妮拍著胸脯，興致勃勃地跑出了房間。
安排完這一切，莉娜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從昨晚的晚宴驚魂，到深夜的人偶襲擊，再到今早的廢墟勘查和帳本分析，她的精神一直緊繃著。現在稍微一放鬆，感覺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她合上帳本，身子一軟，毫無形象地癱倒在那個柔軟的單人沙發里，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
這種燒腦的偵探遊戲真不是人幹的……
不過……那個在走廊里追殺我的人偶，真的是「鬼魂」嗎？
雖然林清婉證明了爆炸是物理的，但德里克的檢測報告和公爵夫人的證詞都指向了靈異。
但這些一切好像都有點...太順理成章了。
咔噠。
套房的門鎖發出輕響。
莉娜下意識地想去摸魔杖，但隨後一股誘人濃郁的咖啡香氣率先飄了過來。
「看來我們的名偵探小姐累壞了。」
一個優雅柔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莉娜睜開眼。
只見赫本正站在沙發旁，她換了一身居家風格的米色羊絨長裙，長發隨意地挽起，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銀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旁邊還貼心地配了一小塊方糖和鮮奶。
「剛煮好的摩卡，加了一點肉桂粉，可以提神。」
赫本微微俯下身，將咖啡遞到莉娜面前。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混合著咖啡香氣的鳶尾花香味，再次幽幽地鑽進了莉娜的鼻腔。
「謝謝，正好需要這個續命。」莉娜坐直身子，接過咖啡抿了一口，苦澀中帶著回甘的口感讓她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她捧著溫暖的杯子，看著坐在對面沙發扶手上正在優雅地翻看一本雜誌的赫本，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說起來，赫本小姐。今天上午在廢墟那邊，西比爾跟我提起了一些關於您的往事。」
赫本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抬起頭，碧綠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哦？那位西比爾小姐都說了些什麼？希望不是什麼奇怪的緋聞。」
「她說……您在成為現在的『影后』之前，其實並不是獨自一人？」莉娜試探著問道，「聽說您的搭檔也是一位非常有才華的小姐。」
「啊……是那段時光啊。」
赫本輕笑了一聲，合上了雜誌。
「是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赫本的聲音輕柔，「那時候我們還有個響亮的名字，叫做『雙子星』。而我的那位搭檔，她叫奧黛麗·艾雯。」
「奧黛麗……是個很好聽的名字。」莉娜點了點頭。
「她是個……和我完全不同的人。」赫本緩緩說道，「如果說我是渴望站在聚光燈下享受萬眾矚目的太陽，那她就是躲在幕布後面連大聲說話都會臉紅的月亮。」
「她很有才華嗎？」
「非常有才華。她寫的劇本靈氣逼人，對角色的理解也遠超常人。」赫本回憶道，「但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是在索倫納姆的一個鄉下小劇團。她縮在後台的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劇本，卻因為自卑和怯場，連上台讀一句台詞的勇氣都沒有。她總是覺得自己長得不夠漂亮，聲音不夠好聽，覺得世界上的光都不屬於她。」
莉娜靜靜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害羞怯懦的女孩形象。
「我看不過去。」赫本笑了笑，「我把她從角落裡拉了出來。我告訴她：『抬起頭來，你的才華不該被埋沒在塵埃里。如果你害怕面對觀眾，那就看著我。只要我在台上，你就永遠不會是一個人。』」
「於是，我們組成了『雙子星』。我負責在台前歌舞，吸引所有的掌聲與鮮花；她負責在幕後創作，或者飾演那些內心戲豐富的配角。」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啊。」赫本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們一起拿下了金薔薇新人獎，一起在索倫納姆首都，蘭卡斯特最大的劇院謝幕。在我的帶動下，她也變得越來越自信，甚至開始嘗試站在舞台上……」
「那後來為什麼分開了？」莉娜有些惋惜地問道，「聽起來你們是完美的搭檔。」
赫本沉默了片刻，眼帘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因為……道路不同吧。」
她輕聲說道：「她的性格終究還是太柔軟了，無法適應名利場的殘酷與喧囂。她想要的是平靜的生活，是鄉下的田園和詩歌；而我……我有我的野心，我想要更大的舞台。」
「所以，在一個雨夜，我們正式解散了。她選擇了離開，回到了故鄉。我們約定好，我在台上繼續發光，她在台下過她想要的生活。」
說到這裡，赫本輕輕嘆了口氣：「只可惜，後來聽說她因為身體原因，早早地離開了人世……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硬拉著她走上舞台，如果沒有帶她去蘭卡斯特，或許她現在還在某個小鎮上，開心地寫著她喜歡的劇本吧。」
莉娜看著赫本那略顯落寞的神情，心中也不免有些觸動。
「那真是太遺憾了。」莉娜放下咖啡杯，誠懇地說道，「不過我想，奧黛麗小姐如果知道您現在的成就，一定會為您感到驕傲的。畢竟，您帶著她的那份夢想，站在了最高的舞台上。」
赫本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悽美的笑容：
「是啊……我也希望，她能看得到。」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莉娜姐姐！赫本姐姐！」
安妮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手裡揮舞著幾張複印出來的舊報紙。
「我查到了！1866年9月奧斯爾洛鎮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