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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人生太多無力與失去

  靈草的灰燼,如雪沫飄在身上。

  施餅彎腰,顫巍巍地撿起一塊玉魂草的碎片。

  他看著碎片裡面倒映的雙眼。

  從無力的目光,仿佛看見一個破布爛衫的髒污孩童。

  恍惚間。

  周圍化作了一片山村,茅屋叢生,枯草遍地。

  一群同齡身影,指著孩童取笑。

  他是沒爹的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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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影的外面,衝來了一個女人,長發蓬亂。

  記不得她的模樣了。

  只記得,女人臉上,只會傻呵呵地笑。

  女人智力不全。

  但她很疼這孩童。

  後來,女人摔落山崖死了。

  因為,她撿了個山桃,薄皮水嫩。

  她見孩童吃得可香了,她就爬那山崖。

  村民發現了女人的屍體,用樹枝撥弄著她嘲笑。

  孩童躲在人群外面,看著血肉模糊的瘋娘。

  面對死亡,他人生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與無力。

  有人送他去了財主家,說是給他一口飯吃。

  那個人從財主家離開,笑著帶走了十文錢。

  可他小小的身體,在富貴的財主家裡,根本吃不飽。

  身邊沒有了瘋娘,無論是誰,都可以肆意的打罵他。

  他不知道,別人為什麼這麼厭惡他。

  他想啊,能逃離這裡就好了。

  「我是素玉宗的外門弟子,我叫方夢離,你有靈體,願意隨姐姐去宗門修煉嗎?」

  那一天,她出現了。

  她穿著簡樸的素衣,長得很普通,臉頰有零散雀斑。

  可在孩童眼裡,這位姐姐像個仙女漂亮。

  「嗯。」

  孩童點頭笑了。

  他終於離開了這裡。

  方夢離買了餅子,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大口的吃,津津有味地說:「我叫賤種。」

  方夢離笑了,不似那些村里人的嘲笑。

  她伸手,像瘋娘那般哄孩子:「世上哪有這種人名,你這麼喜歡吃餅,以後,你叫施餅吧。」

  那一刻,孩童很高興。

  他這個賤種,有姓名了。

  可是。

  他到了素玉宗發現,仙人也分貴賤。

  他下品下等靈體,只配當做雜役,給仙人幹活。

  其他雜役,也像山裡的那些人欺負他。

  原來逃出山村。

  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走進另外一個牢籠。

  方夢離經常過來看他,每一次都帶餅子給他吃。

  在方姐姐的照顧下。

  孩童長大了。

  長成了,十二歲的少年。

  直到有一天。

  少年看見,方夢離與一名男修在一起,被男修往臉上打了一巴掌。

  「你下品中等靈體,配不上我。」男修走了,將方夢離丟在原地。

  看著那巴掌痕跡,看著姐姐雙頰的淚水。

  少年心口,像刀子剜了一下。

  他發誓,將這個巴掌還回去。

  他要做外門弟子,他要修煉。

  可是。

  冰冷的現實,像巴掌反抽在少年臉上。

  他失敗了。

  他這下品下等靈體,再怎麼努力,面對別人的天賦都顯得可笑。

  方姐姐過來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也忘了給他帶餅子吃。

  每一天疏遠的距離,都讓少年心裡害怕。

  他去問她,「是不是我不夠努力,沒有成為外門弟子?」

  方夢離黯然神傷地搖頭。

  少年不知從何鼓起勇氣,對她許諾:「你可以等我嗎?」

  「等我長大。」

  「等我成年。」

  「等我娶你。」

  「等我成為你的道侶。」

  他不知道,當時為何敢這麼對姐姐說話。

  他只怕,姐姐會被別人打。

  看著童真的少年,方夢離終於笑了,對少年點了頭。

  七天後。

  方夢離的屍體,出現在了少年眼前。

  她破損的手上,緊緊抓著一株殘缺的靈草。

  她給少年去采靈材了。

  她明明知道,那一帶山野,有邪修出沒。

  她依舊去了。

  可她沒來得及,等少年長大!

  此時,玉魂草的碎片,倒映著雙眼淚光閃動。

  施餅攥著玉魂草的碎片,用力地攥進手心,刺破掌肉。

  轟隆!

  背後傳來一聲,交戰的爆響。

  那火光,將施餅衣衫吹動。

  他下了雲船,走向那江明。

  從重傷的江明手上,奪過紅皮葫蘆。

  「我喜歡吃的桃子,帶走了娘。」

  「我修煉需要的靈草,奪走了方姐姐。」

  施餅拔掉葫蘆塞子,眼淚滴在手上。

  在江明沙啞的吶喊中。

  施餅將靈力,盡數灌入破損的葫蘆里。

  他當然知道,將付出什麼代價。

  畢竟他曾崇拜江明,對師兄這法寶的作用,心裡是知道的。

  可是。

  他失去了娘。

  失去了那張餅。

  失去了靈材,弄丟了十二年的念想!

  他珍視過的一切,都消失於無力。

  如今。

  他不想再因為無力,而讓李雲深離開了。

  「縱然今日,燃盡這靈體。」

  施餅拿著紅皮葫蘆,頂著火光沖天,飛奔向那邪僧法空。

  他這靈體,不值錢。

  轟轟轟——!

  法杖環繞卍字佛光,狠狠碾著李雲深,轟碎雲船上一間又一間船艙。

  直到最後一間。

  李雲深停住了,臂膀顫抖,龜裂的雙手按死法杖。

  因為再退一步,身後就是月娥。

  但此時。

  一雙泛涼意的手掌,抵在李雲深滾燙的後背,溫柔又有力量。

  而這微弱的力量,卸去李雲深身上僅剩的壓力。

  他回過頭,見到蘇月娥的微笑,心頭一暖。

  「也許,我能夠為你做些什麼了。」

  蘇月娥築基完成了。

  她丹田內景,玉白玄甲化作靈池,宛如玄龜蟄伏。

  那絲絲靈力,瀰漫微弱寒氣。

  氣息蔓延,比起普通築基境,顯得異常渾厚。

  「本座半步金丹,以靈器打出全力一擊,竟也不得殺你?」

  法空的手掌卍字佛文瀰漫,按緊這一根法杖之尾,口出震驚之聲。

  三階靈器之威,饒是上品靈體的築基圓滿,合該一杖擊殺!

  可這築基七重,即使剛突破築基境八重,肉身與道基,怎得難撼如山!

  「邪禿驢,這將是你最後的一次機會了,你殺不得我啊。」

  李雲深雙掌純陽之力爆發,一點一點壓退佛光法杖。

  丹田內景,八尺高的金石道基,依舊熠熠璀璨。

  那一尺七寸寬度,乃不滅根基。

  「雲深哥哥,上。」

  蘇月娥輕喝,綿綿掌中,靈力結成寒冰玄甲,覆了李雲深身上,好似一頭玄龜盤踞在他靈魂。

  李雲深五指如玄鋼扣緊,捏得法杖上佛光扭曲變形,轟然崩滅,卍字佛文稀碎了一空。

  體內神虎之聲咆哮。

  他手掌拉住法杖,沉重一拳,虛無之火轟在法空胸口。

  那身殘破佛門袈裟,淪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