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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秋風醉,白頭歸

  醉仙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男一女。

  女子約莫二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素色長裙,容貌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尋常女子不同的英氣。

  坐在她對面的男子看上去三十歲左右,腰間隱隱露出半截軍中制式刀柄。

  兩人已經坐在這裡小半個時辰了,桌上幾道菜幾乎沒怎麼動。

  「將……小姐,該走了……」

  女子沒有回應,端著細瓷酒壺輕輕摩挲著,呢喃了一遍又一遍。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她想起了那個曾經意氣風發鎮守邊關的男人。

  大雪封關,糧道斷絕,他卻硬生生帶著三千將士堅壁清野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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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軍遲遲不到,他更是率五百鐵騎殺入敵陣,救出了被北蠻圍困的鑾駕。

  那一戰之後,朝野震動,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

  就是這樣一個人。

  如今卻背上了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

  「掌柜的,這秋風醉當真沒有了?」

  女子聲音極輕,可聽在劉廣德耳朵里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劉廣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這酒是林東家親自釀的,最近莊院又在動工,他那邊忙得厲害。」

  「前幾日我已經催了好幾次……」

  劉廣德說著,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因為他發現,對面那個男人正盯著自己。

  僅是一道平靜的目光,便讓他脊背上冷汗直流。

  劉廣德咽了口唾沫,餘光悄悄掃到對方腰間,他一眼便認出這不是尋常制式軍刀。

  最起碼是校尉以上的將領才會配備。

  讓一個軍中校尉充當護衛,這女子究竟是什麼身份?

  他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的不稱心,那個男子會立馬拔刀砍了他。

  連忙補充道。

  「兩位放心,只要林東家一送來,小的立刻給二位留著。」

  男子的手指輕輕搭在桌沿,目光沉甸甸壓下,叫人莫名心頭一緊。

  「那現在呢?」

  劉廣德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又冒了出來,這酒是真的沒有了,可他又不敢說得太乾脆。

  「現在確實沒有了,不過……」

  劉廣德急中生智,語速飛快。

  「不過小的可以給您換將軍釀。」

  「將軍釀也是林東家的酒,味道絕不比秋風醉差」

  男子眉頭微微一皺,指腹不動聲色地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劉廣德心裡咯噔一下,就在他雙腿都有些發軟的時候,女子終於抬起了頭。

  「算了,沒有便沒有吧。」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劉廣德如蒙大赦,連忙躬身。

  「是,是。」

  「姑娘放心,秋風醉一到,小的立刻給您送過去。」

  女子沒有再說話,站起身。

  「走吧。」

  對面男子立刻起身,抱拳行了一個軍禮。

  「是,將……小姐!」

  劉廣德心頭一跳。將?將軍?女將軍?他下意識抬頭看了女子一眼。

  還沒等他想明白,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掌柜的!」

  小六子風風火火衝上二樓,剛剛才鬆了一口氣的劉廣德被嚇了一跳,當即破口大罵。

  「蠢奴才,要趕去投胎麼,毛手毛腳,嚷嚷什麼!」

  小六子身子一縮,囁嚅道:「林……林東家送酒來了。」

  「什麼?」

  劉廣德一愣,頓時喜上眉梢,趕緊轉過身。

  「二位稍等,秋風醉馬上就來!」

  說完,也顧不得再解釋,便急匆匆朝樓下跑去。

  樓下。

  夥計剛把酒罈從牛車上搬下來,林銘便見劉廣德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林老弟,你可算來了!」

  「怎麼了?」

  林銘看著他那副冷汗津津、熱情得有些過分的模樣,一頭霧水。

  「沒怎麼,沒怎麼。」

  劉廣德連忙搖頭。

  「就是今日這秋風醉,可有人等了許久。」

  「二樓那兩位,點名要五斤。」

  林銘順著他的目光朝二樓看去,只見一名眸含霜色的女子正站在欄杆旁,靜靜望著樓下。

  而她身後的男子,雖然穿著普通衣衫,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難掩的肅殺之氣。

  沒等他繼續多看,女子的聲音已經從二樓傳來。

  「掌柜的,把酒送上來吧。」

  「好嘞!」

  劉廣德連忙應道,說完,他趕緊招呼小六子。

  「還愣著幹什麼?把最好的秋風醉取五斤出來!」

  「送到二樓去!」

  自己卻往旁邊退了一步,他可不敢再上去了,生怕說錯了話,觸怒對方。

  那女子身邊的護衛絕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角色,太嚇人了!

  也不知道那位姑娘究竟是什麼身份,竟然能讓這種人貼身護著。

  女子步伐沉穩,路過林銘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多謝林東家。」

  她身後的護衛也抱著酒罈,對著林銘點頭致意。

  林銘聞言不禁一怔,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謝我?謝我做什麼?咱們見過嗎?」

  自己是做生意的,她付錢,自己送酒,兩清而已,有什麼好謝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二人已經翻身上馬,出了城朝北方而去。

  微風拂過女子的側臉,她低頭看了一眼掛在馬身上秋風醉,俯身輕輕摩挲著酒罈上的字。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如此豪情壯志的男人,到頭來,竟不如一個酒坊掌柜的懂他。」

  她喉間微微發緊,不動聲色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爹……」

  「女兒一定會查清楚的……」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了許久,大虎才湊到林銘旁邊。

  「銘哥兒。」

  「咋了?」

  「我怎麼覺得……」他摸著下巴上的短須,「這姑娘不像普通人啊。」

  林銘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還會看人了?」

  「我不會看人,我會看刀啊。」大虎壓低聲音。

  「她旁邊那個男人,腰裡的刀可不是普通貨色。」

  林銘沿著街角又看了一眼,這兩個人,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搖了搖頭,林銘也懶得再想。

  眼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還是把酒賣出去,把莊院建起來。

  至於那女子是什麼身份,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他哪裡知道,今日這一壇秋風醉送出去,可能在日後引來殺身之禍。

  「大虎,我去趟鐵匠鋪,你再去買車糧食。」

  「行!」

  大虎跳上車轅,趕著牛車慢悠悠往城北糧鋪而去,林銘則轉身朝鐵匠鋪走去。

  街角一處陰影里,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探頭探腦,見兩人分開走了,立馬招呼身邊兩個人趕緊跟上。

  他自己轉身鑽進了客來香酒樓的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