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舟野，不要意氣用事。」
孟廷川坐在紀家會客廳中，聲音沉得像壓著鉛，企圖說服對面坐著的男人。
「你我都是四大家族的人，應該比誰都清楚，陸家一旦垮了，京市的平衡就會被打碎，陸伯父倒了，影響到的絕不只是陸家自己股市動盪，整個市場都會跟著遭殃，到時牽一髮而動全身，連紀家和孟家都未必能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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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舟野坐在桌後，沒有起身，甚至連姿態都沒有任何變化，指間夾著一支鋼筆，在文件上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說完了？」
「我知道明月做了什麼，我也知道你有理由生氣，但生意不是意氣用事的遊戲，紀舟野，你現在的做法，是在拿整個京市圈子的穩定開玩笑。」孟廷宇說。
「所以呢？」
紀舟野終於抬起頭，眼底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道：「讓她繼續把主意打到我老婆和我兒子頭上，換一個四方安穩？」
孟廷川喉結動了動？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你不用擔心，但前提是你先把陸家的帳目還回去，把你手裡那些東西撤回來，我們不能讓外界的猜測繼續發酵。」
「處理？」
紀舟野咀嚼這兩個字，笑了一下，笑意卻冷得像冰，他說：「她來江城住進我家的時候，看到監控里她穿成那樣勾引其他男人都能原諒她，指望你去處理，你覺得可信度高嗎？」
孟廷川的拳頭慢慢攥緊，指節發白，卻一個字反駁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剛想再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管家略顯慌張的叩門聲：「少爺，外面來了幾位公安，說是要找少夫人。」
空氣驟然凝住。
紀舟野擱下筆，眼睛像淬了冰：「你說什麼？」
管家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是京市公安分局那邊，說要請少夫人回去配合調查，還帶了拘留證。」
孟廷川站在一旁，眼底露出驚疑之色：「拘留證？什麼案子？」
「是有人報警指控少夫人此前涉嫌故意傷害，現在人正在京市醫院做傷情鑑定，鑑定結果是輕傷二級。」
說著，管家抬頭看了孟廷川一眼：「報警人是陸家大小姐。」
書房裡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紀舟野緩緩起身，實木座椅被推得向後滑出一道尖銳的聲響。
他沒有看孟廷川，大步走向門口。
客廳里燈火通明。
兩名公安站在玄關處，面上帶著不容轉圜的官方嚴肅。
南莘已經被人從房間裡請了出來，身上還穿著家居服，頭髮攏在腦後，露出一張素淨卻鎮定的臉。
她看到紀舟野從書房走出來，目光與他碰了一下，沒有慌亂。
紀舟野邁步擋在南莘身前。
兩名公安再見到紀舟野的一瞬間，面上都閃過了忌憚。
在京市，誰不知道紀家？要不是因為對方在電話里直接說明會找記者曝光這事，他們也不能出警這麼快。
「報案人有完整的傷情報告，也有事發當天的監控錄像作為證據，證據鏈確實能對上，按規定，我們得請南小姐回去走程序，就是配合調查。」公安公事公辦道。
南莘站在他身後，他的背脊寬闊而緊繃，擋住了她大部分視線。
聽著公安的話，她忽然平靜地開口：「舟野，沒事，我跟他們去一趟。」
紀舟野沒有回頭，只是緊緊握住了南莘的手。
一時間，客廳里的空氣悶到極點。
孟廷川從走廊那頭走出來，臉上表情晦暗不明。
他開口朝兩名公安道：「我是當事人陸明月的丈夫，這個案子，我需要了解一下具體情況，按程序，我作為家屬，可以陪同調查吧？」
公安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紀舟野冷冷掃了孟廷川一眼，沒理他，只是俯身在南莘耳邊低聲說：「等我。」
南莘輕輕應了一聲，被他牽著手走到門口。
警車門打開時，夜風灌進來，吹得她衣擺飛起。
車門關上，警車駛入夜色。
紀舟野站在台階上，望著車尾燈消失在別墅區盡頭，良久沒有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屏幕上還亮著程叔剛發來的消息：「少爺，陸家老爺子明天一早到江城。」
他收起手機，轉身往回走。
孟廷川還站在原地，被他路過時，紀舟野停了一步，偏頭看他，聲音沒什麼起伏：「你剛才說，讓你來處理她。」
孟廷川沒說話。
紀舟野笑了一聲，那笑意里聽不出半點溫度。
「你管這叫處理？她一通電話，我妻子被拘留，你告訴我這叫處理？」
說完，他大步回了書房，房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沉重悶響。
孟廷川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廷川……」
那頭的陸明月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像是剛剛才哭過一場，「你都知道了嗎？我……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他要把陸家趕盡殺絕啊！只有這樣，小野才會收手！」
孟廷川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緊。
他壓著嗓子，聲音低得近乎沙啞：「她再怎麼不對，都是和我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你報警抓她，連跟我商量都不商量一聲？」
陸明月哭著反問：「廷川，自從南莘被找回來以後你就變了，你嘴上不說，可你心裡已經開始偏向她了！你讓我怎麼辦？我總不能看著我爸去坐牢！」
孟廷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色，腦海中卻翻湧著另一幅畫面——
監控視頻里，陸明月穿著那件吊帶裙聲音軟膩地喊「小野」。
他忽然想起更早之前，孟廷宇曾幾次欲言又止地提醒他：「大哥，你有沒有查過，你當年那場車禍，真的只是意外嗎？」
那時他不信。
此刻，一種綿密的涼意從後背爬上後頸。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事情，陸明月也能做得出來……
孟廷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嗓音已經沉定下來：「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孟廷川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收起手機。
他站在黑暗裡，沉默了很久，然後翻開通訊錄，撥通一個他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那頭只響了三聲便接通。
「幫我查查陸明月，查她近些年的所有行蹤，特別是前幾年那場車禍前後的行蹤，不要驚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