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廷川站在原地，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氣。
他閉了閉猩紅的眼眸。
「好，我成全……」
「這樣的我，是不是讓你覺得特別噁心？」
陸明月忽然打斷了孟廷川的話，她沒有抬頭，維持著蜷縮的姿勢，聲音悶悶地從膝蓋間傳出來。
孟廷川沒有回答。
陸明月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眶下，淚痕縱橫交錯，她帶著哭腔，輕聲說：「我承認我確實喜歡過他，可我嫁給你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那種心思了，因為我知道我和他沒有可能。」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害怕。」
陸明月打斷了他，咬著唇說：「我害怕你發現我曾經有過那樣的心思，害怕你嫌棄我，害怕你不愛我了……我越是藏著掖著，越是怕被你發現端倪，孫姨做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只是替我不平，才走了極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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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川的身軀一顫。
理智告訴他，這個女人的話已經不能夠再相信了，但情感上他仍舊不願意放棄，質問道：「你在監控里的行為呢？難道也是無意的？」
陸明月用力的抓著自己的腦袋，痛苦不堪。
「那晚我發燒，是真的燒糊塗了，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記得，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也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妥，但這種事情我沒有辦法主動提，也怕莘莘和你會多想，所以才一直瞞著，都怪我，我就不應該生病的……」
孟廷川的拳頭緊了又松，喉結滾動了幾下，壓抑著聲音道：「陸明月，那監控里不是只有那晚。你有多少次，打扮成那個樣子出現在紀舟野面前，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因為我不甘心。」
陸明月握緊拳頭：「在那段還沒嫁給你的日子裡，曾經那樣卑微地仰慕過他。可廷川，那只是一個女人在沒遇到真正愛情之前的妄想。我遇到了你之後，才知道那些所謂的仰慕、心動，統統都是假的。是你教會了我什麼是真感情，是你讓我知道被人疼著護著是什麼滋味。」
她說著，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來，身體搖搖晃晃的，目光卻執著地鎖在孟廷川臉上。
「當初，當我看到被困在車裡昏迷不醒的你時，我從未想過車子會爆炸就衝上去了，廷川，我連命都可以給你，又怎麼捨得真的背叛你？」
孟廷川呼吸猛地一窒。
他當初會娶她，除了商業聯姻和對她一見鍾情之之外，何嘗不是因為這救命之恩？他認定了自己欠她一條命，認定了這輩子不管她做了什麼，他都該護她到底。
孟廷川退後一步，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那你告訴我，視頻里你叫紀舟野那一聲，你讓他像以前一樣幫你退燒，又是怎麼回事？你敢說那也是巧合嗎？」
「因為那天我燒得迷迷糊糊，以為站在門口的人是你。」
陸明月的嘴唇顫抖著，眼淚涌得更凶了。
孟廷川愣住了。
陸明月委屈的咬了咬唇：「我每天都在等你回來，那段時間你總是應酬晚歸，那天燒得神志不清，聽見開門聲，我以為是你回來了，才會叫出那樣的話，廷川，我要是真想勾引他，何必等到現在？」
她說得聲淚俱下。
孟廷川站在那裡，心裡明明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不要相信她說的話，可面對她滿是淚水的臉，以及那一句「我連命都可以給你」，他的理智卻開始一寸寸崩塌。
陸明月見他的眼神鬆動，立刻趁熱打鐵：「廷川，我知道你現在不信任我，我也不強求你能立刻原諒我，你讓我做些什麼去彌補，好不好？」
孟廷川沉默著，沒說話。
陸明月吸了吸鼻子，聲音放得更軟：「我想搬回孟家老宅，就當是為莘莘賠罪，我願意替她給媽盡孝，正好媽現在也不去療養院了，家裡有個人守著媽，或許能讓她恢復得更快，也讓我們能有時間冷靜一下，好嗎？」
孟廷川聽到她提起喬吟秋，整個人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心裡最掛念的人就是自己的母親，陸明月是孟家唯一的兒媳婦，由她來照顧喬吟秋，是再合適不過的。
他心裡開始動搖。
或許，她是真的知錯了？
陸明月見他久久不語，又輕聲道：「廷川，我只是想要贖罪，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話，我也可以不去，不要著急回答我，你喝了酒，先好好休息，我睡客房去。」
她說著，鬆開他的手，低眉順眼地朝客房走去，走出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廷川，我真的……只想做好你的妻子。」
她的背影纖細而落寞，垂著頭的樣子像一隻無家可歸的貓。
孟廷川看著那背影，喉頭滾了又滾，最終還是沒能硬下心腸讓她離開。
「陸明月。」
陸明月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孟廷川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他才緩緩地道：「你去孟家老宅住一陣，媽那邊……我來跟她說。」
陸明月回過身，淚眼中浮起一絲小心翼翼的光：「廷川，你相信我了？」
孟廷川用力揉了揉眉心，別開視線：「我不是相信你，但你終歸是我的妻子，我們之間的事情，總要給彼此一個機會去修復。」
陸明月眼眶一紅，隨即快步走回來，想要撲進他懷裡，卻又在貼近他的瞬間停住，仿佛怕他反感一般。
「謝謝你，廷川，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垂著眼，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異色。
孟廷川卻渾然不覺，心裡還想著，陸明月和他結婚這麼久，她是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要清楚，或許這一次，真的只是誤會而已。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陸明月轉身走進客房關上門的那一刻，臉上的淚水已擦得乾乾淨淨。
她對著鏡子微微勾起唇角，眼底的委屈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算計的陰霾。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呢喃道：
「南莘，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