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南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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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著塵土刮在臉上，城頭值守的兵識得李衡與何閒棋，自覺拉開一段距離，不湊上前。
何閒棋立在護欄邊，一身尋常素衣，頭髮束得利落，沒多餘裝扮，目光落向城下官道。
李衡緩步上來，站在她身側半步遠，沒有多餘客套。
下午跟何平安聊過的那番話，何閒棋必然已經知曉，兩人心裡都清楚，只是誰都沒有刻意挑破。
何閒棋先開口，語氣平：「李大哥，你……我爹跟你說的那些，不必放在心上。」
李衡望著西北群山，淡淡回：「我不會當做負擔，但也不會隨手忘掉。」
「那你怎麼打算？」她側頭掃了他一眼，情緒藏得很淡，有些刻意試探。
「眼下一地爛攤子，戎狄，東瀛都在邊上虎視眈眈，我手裡一堆事，沒法許下什麼牢靠承諾。」
「不過，只要你不嫌棄我，我也會好好對你。」
李衡說得直白，不煽情也不是算畫餅。
何閒棋靜了片刻，嗯了一聲，不多追問。
城頭一時安靜，沒有半句表白的話，只是彼此比旁人多一份默契，這點若有若無的親近，就是兩人之間那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曖昧。
過一會，何閒棋轉了正題：「鎮裡最近調動不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李衡收回視線，點頭：「嗯，朝廷一批糧草丟了，疑點指向白龍嶺我打算先摸清楚根底，再定怎麼動手。」
盤踞白龍嶺的未必是陳天雄和他那百來號匪眾，或許山寨早已易主。
何閒棋眉頭微蹙：「傳言那批糧草數目不小，一萬石，陳天雄就百來人，吃得下藏得住？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顯然，何閒棋也是有所了解的。
「疑點就在這。」
李衡語氣沉了些，「我也覺得蹊蹺，土匪慣於劫行商，很少碰朝廷押運的大宗糧草，風險太大，但沒有實據前，不能直接下定論是外人。」
「你準備怎麼做？直接帶兵進山？」
「不。」
李衡搖頭，坦然道：「大軍一涌而上，對方要是狗急跳牆毀了糧草，得不償失，我打算先悄悄上去探一遍，看看山寨實情，糧草到底在不在，那邊到底什麼路數。」
何閒棋盯著李衡看了一陣，頓了頓，開口說道：「上山小心。」
就四個字，何閒棋似乎變了許多，讓李衡有些琢磨不透。
李衡微微頷首，沉聲說道：「放心吧，夜裡風大，你先回去吧」
「好，我等你。」
何閒棋不再多留，轉身下了城樓。
……
另一邊，戍邊隊營地內。
地圖攤在桌子上，陸南征，柳眉，楚樵三人圍在圖前。
柳眉在下午李總收到李衡傳來的口信，糧草失蹤，嫌疑最大的就是白龍嶺，由陸南征先行戰前布置，暫不發兵，等候進一步探查結果。
柳眉也有獨立判斷，結合斥候零星傳回的痕跡，心中存疑，方才說出了自己的推演。
「斥候在外圍發現不少新馬蹄印，數量遠超百人的土匪該有的規模，還有些不屬於本地土匪的兵刃痕跡。」
陸南徵用指尖點住白龍嶺位置，「我判斷寨子裡，應該不是原先那伙人了。」
楚樵面色一沉：「白龍嶺果然是出事了嗎？」
「極有可能是戎狄潛進來奪了山寨，那一萬石糧草是他們劫走的。」
陸南征抬眼，「只是李大人尚未得知具體情況，我們不能擅自替他定死主攻方向，但戰備規格肯定不能按對付百十個土匪來做。」
柳眉眉頭微蹙，道：「那咱們怎麼布置？要不要立刻派人送信跟李衡說明？」
「先不急。」
陸南征斟酌片刻，「李大人打算親自探查，自有他的考量，若是情報屬實，他上山之後自然會發現真相，若是我這邊貿然傳信，一來容易走漏風聲，二來打亂他的安排，我們要做的，是備好兩手預案。」
他語速很穩，看起來很有大將之風。
「第一，斥候分五組，全部在外圍潛行探查，不靠近山寨核心，一組追蹤糧道劫案遺留痕跡。」
「兩組盯住出入山嶺的所有大小通道，所有訊息定時回傳。」
楚樵緩緩點頭，說道：「我親自去斥候營督辦，半個時辰內各組一定出發。」
「好，這第二，全軍轉入備戰狀態，甲不離身，兵器點檢完畢，輜重車馬統一檢查。」
陸南征接著說，「但暫時不向白龍嶺開進。若是寨內只是陳天雄匪眾，一支精銳小隊便可清剿。若是真遇上戎狄主力，我們要能立刻收攏包圍圈，封鎖所有出山通路。兩套作戰物資一併備齊。」
柳眉高看了他一眼，頗為欣賞的笑了笑，說道：「後勤這邊同步跟上，乾糧、傷藥、箭矢按應對大規模戰事的標準儲備，白龍嶺通往戎狄得要道加派崗哨，防止有人傳遞消息。」
「大人好主意，此外還要封鎖縣域通往山嶺的大小路口，防止山寨那邊先得到我們要動手的風聲。。」
「預留傳信快馬，一旦收到李大人的最新情報，第一時間響應，最終攻伐決斷，交由李大人定奪。」
楚樵冷著臉點頭，道：「萬無一失，咱們先把底子鋪好，以不變應萬變。」
帳中三人分頭行事，青龍戍邊隊這裡，有條不紊運轉起來，明面上是準備奪回糧草，暗地裡已經預留了遭遇外敵主力的後手。
……
夜色慢慢沉落。
李衡辭別何閒棋之後，單獨取了一身便於潛行的粗布短裝，帶上短刃與簡易水糧，獨自出城，朝著白龍嶺方向進發。
一路借著林木掩護，穩步靠近山嶺外圍，沿途慢慢察覺到不對勁。
山道邊的雜草有大量被馬蹄碾過的痕跡，規模遠超過他預估的規模，還有一種淡淡的無法捉摸的殺氣，不是本地土匪身上常有的氣息。
李衡腳步放緩，眉頭微蹙。
不對勁。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繼續向前潛行，打算先摸到山寨外圍，親眼確認白龍嶺有究竟發生了什麼，糧草藏在哪，再做下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