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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閉口的囚徒

  次日清晨,雨總算停了。

  昨夜積在院子裡的水窪蒸騰出一層薄霧,悶得人喘不上氣。

  陳凡坐在廚房的板凳上,右肩和左臂的紗布已經被柳青青換過一遍了。

  碘伏的味道嗆鼻,傷口被清理的時候,他嘶了好幾聲,但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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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青站在他身後,動作比昨晚穩了不少,手不抖了,但話也不多。

  昨夜那一下——

  額頭抵在他肩膀上的試探、被他輕輕扶正的尷尬——

  像一根細刺扎在兩個人中間,誰都沒提,但誰都繞不過去。

  「抬一下胳膊。」

  陳凡抬了。

  柳青青把紗布纏好,剪斷,用醫用膠布固定住。

  手指碰到他手臂內側的時候,她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好了。三天換一次藥,別沾水。」

  「謝謝姐。」

  「謝什麼。」

  柳青青轉身去洗手,背對著他,水龍頭開得很大,嘩嘩的水聲填滿了廚房裡的沉默。

  陳凡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上午十點,宋律師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凡,案子的進展跟你通報一下。」

  宋律師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趙坤綁架罪、非法持槍罪、故意傷害罪,三項罪名證據確鑿。

  加上之前誣告的前科,數罪併罰,檢察院那邊初步意見是五到七年。他翻不了身了。」

  陳凡鬆了口氣。

  「大金牙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

  審訊進行了一整夜,趙坤咬死了——

  所有事情都是他一個人策劃的。

  綁架是他自己找人幹的,倉庫是他自己租的,那把槍也是他自己從黑市買的。

  從頭到尾,沒提過大金牙一個字。」

  「聊天記錄呢?」

  「趙坤用的是一部只裝了一張預付費卡的老年機,沒有微信、沒有簡訊記錄。

  他跟大金牙之間的聯絡,要麼是當面談的,要麼是通過中間人口頭傳話。

  我們查了他的銀行流水,也沒有任何來自大金牙方面的轉帳。」

  「也就是說——」

  「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大金牙參與了綁架。」

  宋律師嘆了口氣。

  「他把自己摘得很乾淨。以目前的證據,警方沒法對他採取任何措施。」

  陳凡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意料之中,但聽到確認,還是堵得慌。

  趙坤是條瘋狗,但瘋狗背後牽繩子的人安然無恙。

  「宋律師,人身保護令的事呢?」

  「材料已經遞上去了,法院在走流程。

  趙坤進去之後,短期內不會再有人騷擾柳小姐。

  但保護令正式下來之前,你們自己多留心。」

  掛了電話,陳凡把情況跟柳青青說了。

  柳青青聽完,表情沒什麼波動,像是早就猜到了。

  「大金牙這種人,在圈子裡混了三十年,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灰色生意,哪一次不是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趙坤不過是他用完就扔的一顆棋子。」

  她坐到櫃檯後面,翻開一個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供貨商的聯繫方式。

  「貨源的問題還是沒解決。

  隔壁老黃的鋪面下周一就交鑰匙了,租金押金我已經付了。

  但是——」她把本子合上,「八個供貨商,一個都不鬆口。大金牙那邊的封鎖令還在。」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

  「姐,你覺得……我去找陳瑤,能不能——」

  他話沒說完,自己先搖了頭。

  柳青青看了他一眼。「陳瑤?星辰集團的那位?」

  「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幫過她一個忙。但我們說好了人情兩清,不再聯繫。」

  「那你現在去求她幫忙,等於重新欠一筆人情。」

  「所以我不想去。」

  柳青青點了點頭,沒有多勸。她了解陳凡的脾氣——

  這個人骨子裡有一股倔勁,能自己扛的事,絕不開口求人。

  「那就再想別的辦法。」

  她站起來,語氣恢復了平時的乾脆。

  「大金牙能封住古玩城的中低端渠道,但他封不住所有人。

  產地直供的老關係我還有兩條線沒試,明天——」

  「你不能再一個人出去了。」

  陳凡的語氣很硬。

  柳青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在想什麼。

  上次就是她獨自出門去聯繫供貨商,半路被趙坤的人截了。

  「……好。那你陪我去。」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柳青青先移開了目光。

  下午,王良風風火火地騎著電瓶車衝進巷子,差點撞上院門口的花盆。

  「凡哥!大事!」

  他滿頭大汗地衝進店裡,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天寶古玩城的公眾號推文。

  「天寶古玩城秋季鑒寶交流會,下月十五號舉辦,主辦方席位名單——」

  王良把手機遞過來,指著屏幕上一個名字。

  「大金牙。他拿到了主辦方席位。」

  陳凡接過手機,往下翻。

  推文的措辭很官方,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很明確:

  本屆交流會將設置「公開鑒寶」環節,歡迎圈內同行攜帶藏品上台,由在場專家當眾鑑定,以正視聽。

  「以正視聽」四個字,幾乎就是衝著陳凡來的。

  王良急得團團轉。

  「凡哥,我打聽過了,大金牙在圈子裡放話了——

  他要在交流會上公開核驗你之前撿漏的那隻乾隆粉彩碟,說你那碟子有問題,要當眾拆穿你。」

  柳青青從裡屋走出來,聽到這話,臉色沉了下去。

  「他要在公開場合給你扣一頂『賣假貨』的帽子。」

  陳凡把手機還給王良,走到櫃檯後面,打開保險柜,取出那只用錦盒包著的粉彩小碟。

  揭開蓋子,碟子靜靜躺在絨布上。

  釉面溫潤,粉彩設色雅致,底款清晰。

  他用透視掃過——

  胎骨緻密,氣泡分布自然,老化痕跡均勻,沒有任何拼接、後加彩的痕跡。

  這是一件開門到代的乾隆官窯粉彩瓷。馬老當場認過,不可能有假。

  但大金牙敢在公開場合叫板,說明他一定準備了後手。

  偽造鑑定報告?買通專家?還是在交流會現場做手腳?

  陳凡把碟子放回錦盒,合上蓋子。

  「這場交流會,我得去。」

  隔壁鋪面的鑰匙如期拿到了。

  老黃搬走最後一箱舊書的那天,特意過來跟陳凡握了個手。

  「小伙子,這條巷子風水不錯,好好干。」

  陳凡謝過他,站在空蕩蕩的鋪面里,看著灰撲撲的牆壁和落滿灰塵的櫃檯,心裡盤算著裝修方案。

  但盤算歸盤算,沒有貨源,再漂亮的櫃檯也是空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