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男人那風清月霽的模樣蕩然無存,陶別雪恍然覺悟此刻才真正認識他。
什麼高懸的明月,什麼清冷自持的刑部侍郎。
都是假的。
他小氣記仇、虛偽、霸道、控制欲十足,毫無人性。
陶別雪腦子馬上就想到跑,她眼珠亂動,驚慌難掩。
方檐春死死攥住她,以為她心虛,他心底那顆叫嫉妒的雜草瘋長。
「怎麼不說話了?你果然還想著他嗎?!」
陶別雪費力推拒他,
「方檐春你心太髒了,只會想著男女之事,何謂患難與共,仗義知恩,你根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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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烈的正直,骨氣,你也沒有!放開我!」
這話聽得方檐春獰笑起來,他只嘆天大的笑話。
他窋住她不放,「正直?骨氣?黎烈考過功名,你知道嗎?」
「我知道!」
「那他怎麼被褫奪考試資格的原因你又清楚嗎?」
「.....」
「他作弊,作弊,聽得懂嗎?」
方檐春眉眼間是壓不住的鄙夷,
「兩年一次的考試,他屢屢失敗,同鄉一個個高中,他眼紅坐不住,就連同其他紈絝子弟買通監審....」
陶別雪聽呆了。
但方檐春不給她絲毫緩神的機會。
「可惜人蠢幹壞事都丟人現眼,在進考場前就被檢查出夾帶作弊工具,被趕出考場,終身都無法再考功名。」
「我不信,你污衊他。」陶別雪死命捶打他。
方檐春任她發泄,紋絲不動,
「他這種人我見太多了,才大志疏,我都不屑。」
「我一聲令下就能調來卷宗,你甚至能看到他親筆寫的認罪書,要看嗎?」
「想看嗎?!」
陶別雪掙扎地動作一頓,她對上他的陰沉雙眸,雙唇微抖。
方檐春說的煞有介事,陶別雪知道自己不該信他,怎麼能再信這個偽善之人呢,可她卻不敢去確認。
黎烈在她心中好比這個世間最後一抹白。
她太累了。
她活得如履薄冰,支撐自己就是為摯友復仇的那不滅的火焰,要是...要是...黎烈不如她想像中那般...
她該如何自處?
在方檐春看來,陶別雪的猶豫便是退縮。
他就要將黎烈那高大偉岸的虛幻狠狠打破,反正所有男人都髒透了,他的壞就不那麼明顯。
方檐春知道自己不是好東西,他也不想再裝下去。
陶別雪小臉慘白,瘦弱身子在他掌下瑟瑟發抖,他又生出疼惜。
「別雪,你的義氣是你的珍貴,但不該用在黎烈糟爛的命運之中。」
陶別雪無言,怔怔掉下兩行淚。
方檐春拇指輕撫,盯著她麻木空茫的臉龐,忍不住擁住她。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她如小鳥般想掙脫出他懷抱,方檐春閉眼,任她撲騰,絕不鬆手。
......
夜幕悄然落下,陶別雪跟著方檐春回去有4個時辰了。
郝圖融格站在薔水閣最高處,怔怔想著。
他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方檐春那個小人將他耍得團團轉,也從他身邊搶走她。
郝圖融格手捏著窗沿,骨節凸起,木頭渣子碎在他掌中。
死侍在他身後,默默陪伴。
也不知過了多久,郝圖融格面色漸漸變得決絕,他豈能束手就擒,既然陶別雪用她自己換他一個喘息機會。
他必須抓住反擊。
「備馬。」
「主子,是回諸州嗎?」
「不,回羅陀。」
夜色中,郝圖融格策馬疾馳,馬蹄踏碎遍地清寒月色,身後一眾死侍緊追不捨。
一行人風馳電掣,奔襲向前,似要追上東方那一點將要破夜而出的朝日。
疾風颳過郝圖融格的耳側,他想明白了,諸州戰場是絕不能回,那邊所有情況都被方檐春把控,只露個口子讓他往裡鑽。
但躲藏在徽城更是不可取。
朝廷很快就會清算他為何擅離戰場,丟下一眾將士,所以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回羅陀,以搬救兵的藉口堵住悠悠眾口。
況且,羅陀是自己母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總會盡力搭把手。
馬兒蹄子飛快,郝圖融格不怕顛簸,但仍止不住紅了眼眶,他從未這樣狼狽落魄過。
眼前反覆浮現陶別雪轉身前那個眼神。
她要他不要放棄。
是的,不能放棄,方檐春那傢伙就等著看他笑話呢。
郝圖融格聳動鼻子,目光更堅毅,他狠甩鞭子,馬蹄滌起塵土,跑入夜色深處。
......
天快亮了,陶別雪被軟禁在房中,疲憊得沉沉睡去。
方檐春給她掖好被子,悄然退出。
他手背,臉上全是她指甲抓痕,其實他只想多抱會兒她,沒打算要做什麼。
可她已視他為洪水猛獸。
方檐春唇角扯出苦笑。
張青前來稟告,「趁搜索王府時,進入繚親王書房,可裡面平平無奇,除了書,就是書。」
方檐春蹙眉,「沒有找到暗門之類的嗎?」
張青搖頭。
張青辦事向來穩妥細緻,方檐春不免心生疑竇,他在王府長大,犄角旮旯都熟悉不已,除了繚親王書房墨香居,平日除了本尊,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想不出除了墨香居,還有什麼地方能藏起父親的東西。
他手指磋磨著,望著屋檐後天際的那抹青白,陷入迷惑。
難道父親臨死前那些話他理解錯了嗎?
這時,阿哲小跑著,激動道,「王府來消息,郝圖融格跑了,從方向看,是往羅陀族去了,主子,你真是料事如神。」
方檐春道,「他沒別的選擇罷了。」
他頓了片刻,揚起篤定的笑,
「天亮了,是時候了,王府密室的入口,就讓世子親自引我們去吧。」
晨霧散盡,天光鋪灑開來,日光一下子變得清透明淨。
郝圖融格看清前面道路那橫著的一群人,當即猛地收住韁繩,腕間一沉,馬兒長嘶一聲,前蹄微微揚起,旋即穩穩駐立。
他咬牙,「方檐春!」
方檐春清俊容顏沐浴在天光之中,笑得從容。
「世子,諸州戰事未平,你卻逃回羅陀,怕是不妥吧?」
郝圖融格一愣,繼而大怒,眼神似要殺人。
他看向身旁死侍,「你們出賣我!?」
死侍異口同聲,「主子,我們沒有!」
方檐春嘖嘖出聲,直呼他名諱,「郝圖融格,你還是這樣抓不住關鍵,你的人我懶得收買,不過是再放一個我的人而已。」
王府里還有他的人?
郝圖融格霎時瞭然,是那個新入府的女人!
遙望這他震驚神情,方檐春笑了,「那個羅陀族女人,中途換人了,你要是去見一面,說不定能發現端倪,可惜你毫不在意。」
「沒有一個女人你會正眼相看看,這是你的傲慢,也是你註定失敗的結局。」
方檐春冷曬,驟然眼眸殺機盡顯。
「所有人聽令,活捉郝圖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