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燈光打在楊崢的臉上。
他臉上表情沒有大的變化，可內心的情緒波濤洶湧。
之所以只是呆坐著，是因為長期的自卑，也是因為心底的暴躁被眼前的震撼擊碎。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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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師，我，我真的可以變成這樣嗎？」
楊崢顫抖的發音，帶著一種不敢確信的祈求。
顧淵把手裡的遮瑕盤和粉底液遞到他手裡。
「這套東西老師買下來，送給你了。」
「我剛才教的步驟和色彩中和理論你記住了嗎。」
楊崢用力地點了點頭，把顧淵遞出的東西死死攥在手裡。
就像攥著一件無價之寶。
顧淵摸了摸楊崢的頭，直起身看著講台下已經被完全折服的學生們。
「楊崢臉上的胎記可以通過化妝掩蓋去修飾。」
「你們人生里的那些短板和不足也是一樣的。」
他這番話聲音不重，卻精準的砸在十五班每一個學生的心底。
那是他們的傷口，也是最柔軟的地方。
「有的同學可能成績差底子薄，還有的同學可能比較調皮，被人叫做刺頭。」
「但你們每個人都可以像現在的楊崢一樣閃閃發光，你們會有屬於自己的奇蹟。」
教室里出奇的安靜，每個人都想到了自己。
林雅看著楊崢的側臉又看了看顧淵。
「老師，這套遮瑕和粉底我那還有，不用你買我想送給楊崢。」
對於自卑的人來講，任何一點善意都能被記很久。
林雅沖兩人笑了笑，拉著同桌的手回到座位上。
「顧老師，這次挑戰我輸了，不過謝謝你給我們展示了一場奇蹟。」
她把化妝包重新收到桌子裡，然後掏出了英語單詞本。
其他同學也反應過來，他們也要創造自己的奇蹟。
就這樣，十五班很快的，又過渡回了學習的狀態，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份渴望。
楊崢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化妝品小心翼翼的放進包里。
顧淵看了看時間，在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寫好了板書。
「大家把這五道數學題記一下，全是邏輯推理，沒有複雜的運算。」
「所有人做完交給我就可以放學。」
聽到只有五道題，學生們鬆了一口氣。
他們趕緊拿出本子開始抄題運算。
而這五道題也是顧淵針對性布置的。
全都圍繞著今天白天講過的數列和邏輯推理。
只要有認真聽講，不粗心大意，五題全對並不困難。
「顧老師我做完了。」
不到十分鐘，就有學生把本子交到了講台上。
顧淵批改的速度極快。
「你的邏輯很清晰，做的全對，很棒。」
「黃天最後一步粗心算錯了，前面過程全對，也很好。」
「楊崢五道題全對，非常棒。」
交了作業的學生，聽到顧淵的肯定，臉上都會露出掩飾不住的喜悅。
這種學會了，做對題，被老師誇獎的成就感是他們過去幾年從未體驗過的。
很快，全班同學都完成了。
也許有的人只對了三題，但從態度上講，沒人掉隊。
顧淵收拾好東西，在教室門口把門拉開。
「所有人，放學。」
「好耶！」
「顧老師再見！」
學生們歡呼著走出教室，三三兩兩的聊著天。
幾乎沒什麼人是跑著出來的。
也許是因為晚自習的鈴聲還沒響。
又也許他們只是跟過去不一樣了。
顧淵沒急著走，時間已經很晚了，他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
他在估時間，在等某個人回家。
終於，顧淵拿起了桌上的固定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楊崢留存在學生檔案上的家長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而另一頭傳來的是一個疲憊且帶著警惕的男聲。
「喂，哪位？」
「楊崢爸爸你好，我是十五班的班主任顧淵。」
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變得緊張甚至還有些防備。
「啊，是顧老師啊，是不是楊崢在學校又惹什麼事了。」
「他是不是又跟誰打架了？您多擔待，那孩子脾氣倔，實在是……」
這是差生家長接到老師電話的常態。
他們第一反應就是孩子在學校又闖禍了。
而這次不一樣，顧淵語氣溫和地打斷了對方。
「楊先生你誤會了，楊崢今天沒有惹事，並且他表現得非常好。」
對方顯然愣住了，半天沒接話。
「我今天打電話是想跟你們溝通一下孩子的心理狀態。」
顧淵把晚自習上發生的事情避開化妝的細節，簡單的複述了一遍。
他說了楊崢可能有怎樣的心結以及開解的方式。
「楊崢他其實很聰明也很敏感。」
「他用暴躁來掩飾內心的自卑那是他在保護自己。」
「現在他已經願意放下防備去嘗試努力了。」
「我希望你們作為家長能多給他一些正向的鼓勵，而不是一味的指責或者小心翼翼的同情。」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沉重。
片刻後傳來一陣隱忍的抽泣聲。
似乎是楊崢的母親在旁邊聽著電話沒忍住哭了。
「顧老師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楊崢父親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我們也想幫他，看著他一天天自暴自棄我們心裡也難受，可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做。」
「您是第一個跟我們說他很好的老師。」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開門的聲音。
緊接著是楊崢的聲音響起。
「爸，媽，你們在跟誰通電話。」
顧淵聽到動靜順勢開口。
「讓楊崢接一下電話吧。」
一陣窸窸窣窣的交接聲後楊崢接起了電話。
「顧老師。」
他的聲音里透著幾分意外。
「楊崢我正在跟你父母誇你呢。」
顧淵靠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說過，瑕疵從來不是你的全部，你可以從現在起去發光。」
「你父母就在身邊，要不要給他們一個態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
顧淵甚至能聽到楊崢深呼吸的聲音。
「爸媽，我知道以前的我不懂事。」
「但今天顧老師在學校教會了我很多，以後的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電話里傳來楊崢父母喜極而泣的安慰聲。
顧淵適時的掛斷了電話。
其實他心裡想的是楊崢臉上胎記的問題未必沒有辦法解決。
當然，這還需要驗證。
八字沒一撇的事兒現在可不能說，就當是給楊崢留個驚喜吧。
顧淵給自己在這方面認識的人發了條消息。
然後輕哼著歌，離開了學校。